本文由史途经来源核对,以AI辅助完成当代改写。人物经历以《汉书·扬雄传》为核心;传中赋作和问答是传世文本,不是现场录音。后世褒贬属于接受史,不倒推为扬雄本人的自白。

王莽的新朝初年,长安城里流行一首顺口溜:

“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

被编进顺口溜的人,叫扬雄。那年他六十多岁,刚刚从天禄阁上跳下去,差点摔死。

而“寂寞”“清静”这几个字,是他自己几十年前写在文章里的。

一、口吃的人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祖上沿江迁来,在郫县有“田一廛,宅一区”,世代种桑养蚕。

他少年好学,不肯一章一句地抠注解,意思通了就行,博览群书,没有不读的。

《汉书》对他的为人写得很细:“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说话结巴,辩论不了,就沉默着往深处想。

他清静少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家产不过十金,家里常常连一担存粮都没有,他却安然自若。

说不快的话,他都放进了文字里。

二、反离骚

年轻的扬雄迷上了辞赋。蜀中出过一个司马相如,他把相如的赋奉为范本,每写一篇,都照着学。

他也读屈原。每读到屈原投江,常常落泪。可他不赞成用死来结束不得志的一生。他认为君子时运来了就大展身手,时运不来就像龙蛇一样蛰伏,何必一定要沉江?

于是他写了一篇《反离骚》,从岷山上投进江里,去“吊”屈原。

不必用死证明忠贞——这是他年轻时给出的答案。几十年后,他自己站在天禄阁的高处时,这个答案经受了一次考验。

三、雕虫

四十多岁,扬雄才离开蜀地到长安。大司马王音欣赏他的文笔,召他做门下史,又推荐他待诏。一年多后,他因献赋被任为郎,给事黄门。

汉成帝去甘泉、汾阴祭祀,在上林苑打猎,扬雄都随行,写下《甘泉赋》《河东赋》《羽猎赋》。

大赋的写法是先把车骑、宫殿、山川铺陈得宏丽无比,讽谏藏在最后几句。扬雄写着写着,发现了一个问题:读者被前面的华丽卷走了,到最后,根本听不进劝。

他想起汉武帝读司马相如的《大人赋》,本想劝皇帝别求仙,结果皇帝读完,“飘飘有凌云之志”。

他又觉得,辞赋“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像宫廷里逗乐的优伶,不是贤人君子写诗赋的正道。

“于是辍不复为。”

一个靠辞赋进宫的人,自己把笔放下了。

四、解嘲

汉哀帝时,依附外戚丁氏、傅氏和宠臣董贤的人,有的一下子就做到了二千石。

扬雄却在埋头写《太玄》。

有人拿这个取笑他: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不能献奇策、说动公卿,只会写一部谁也看不懂的书,官才做到给事黄门。你这“玄”,怕是还白着吧?

扬雄写了一篇《解嘲》回答。其中有这样几句:

“炎炎者灭,隆隆者绝……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攫挐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玄知默,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德之宅。”

烧得最旺的火最先灭,响得最响的雷最先绝。高门大户,连鬼都在窥视。抢夺的人灭亡,沉默的人保全;爬到顶的宗族危险,自守的人平安。

他还说:“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做能做的事,要在能做的时候。

《汉书》的赞语替他记了一笔账:成帝、哀帝、平帝三朝,王莽、董贤先后权倾天下,被他们推荐的人很快飞黄腾达。扬雄和他们同朝为官,三朝没升过一级。

寂寞和清静,是他给自己选的护身符。

五、酱缸盖

扬雄真正想留给后世的,是两部书。

《太玄》仿《周易》,以三为基本推演,组成八十一首,把天文历法、阴阳消长和人事连在一起。

刘歆读了,当面对他说:“空自苦!今学者有禄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

——白受苦!如今读书人有官禄利禄推着,尚且弄不懂《周易》,又怎么懂你的《太玄》?我怕后人会拿它去盖酱缸。

“雄笑而不应。”

他还仿《论语》写了《法言》十三卷,用简短的问答,评诸子,论人物。又编《训纂》,长年搜集各地方言词语。

六、符命

王莽代汉,许多人靠献“符命”——证明王莽当皇帝是天意的祥瑞文字——封了侯。扬雄没有。

可符命这把火,最后还是烧到了他。

甄丰曾经替王莽制造符命。王莽即位后,想断掉这个源头,免得再有人借天意做文章。偏偏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献了新的符命。

王莽杀了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到边远之地。凡是口供里牵连到的人,“便收不请”——不必奏请,直接抓。

刘棻曾经跟扬雄学过古文奇字。

那天,扬雄正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了,要抓他。

“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

七、何故在此

消息传到王莽那里。王莽说:“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扬雄向来不参与这些事,怎么会牵扯进来?

一查,原来只是刘棻跟他学过奇字,他并不知情。

王莽下诏:不予追究。

可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了那首顺口溜:“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

你不是说“惟寂惟寞,守德之宅”吗?寂寞到从楼上跳下来了。你不是说“爰清爰静,游神之廷”吗?清静到跟符命扯上了关系。

当年写给嘲笑者的话,被嘲笑者一字一字地还了回来。

八、侯芭

跳阁之后,扬雄因病免官,后来又被召为大夫。

家里依旧穷,他喜欢喝酒,门前少有人来。偶尔有好事的人带着酒菜来跟他学习。巨鹿人侯芭一直住在他家,跟他学《太玄》《法言》。

天凤五年,公元18年,扬雄去世,七十一岁。侯芭为他筑坟,守丧三年。

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他死了,问桓谭:“子尝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

桓谭说:“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一定会传下去,只是你我看不到了。

他接着说:人都轻视身边的、看重远处的。亲眼见过扬子云官位低、相貌不出众,所以看轻他的书。

九、裂缝

班固写《扬雄传》时,离扬雄去世四十多年。桓谭的话应验了一半:《法言》已经广为流传,《太玄》始终没有显扬,但书都还在。

扬雄的后世形象,一直有一道裂缝。

一边是那个家贫好学、口吃深思、三朝不升官、写书不求速成的学者。另一边是留在新朝做官,名下还挂着一篇歌颂王莽的《剧秦美新》,一遇案子就跳楼的人。《剧秦美新》是不是他写的、有没有暗含讽刺,后世争了很久,至今没有定论。

只取前一边,会把他供成一尊干净的圣像。只取后一边,又会把一个学者在制度里的处境,压成一句“晚节不保”。

十、尾声

天禄阁上那一跳,没有替我们裁定他该得多少赞美、多少责备。

它只是把一件事推到了眼前:沉默,也是在一个时代里沉默;自守,也是在一套制度里自守。

一个人可以不去争封侯,却没法保证自己的学生不去献符命,没法保证自己写下的“寂寞”和“清静”,不被人编成顺口溜。

他年轻时写《反离骚》,劝屈原不必去死。他老了,站在天禄阁上,往下跳了。

他没有死。也许,这就是他留给屈原的,最后一个回答。

——史料与改写说明——

1. 核心史料:班固《汉书》卷87《扬雄传》上下篇,核读籍贯家世、性格、辞赋入仕、《解嘲》《太玄》《法言》、班固赞语、符命案、投阁、晚年与去世:https://zh.wikisource.org/wiki/漢書/卷087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同篇可作异站转录核对:https://ctext.org/han-shu/yang-xiong-zhuan-shang/zh 与 https://ctext.org/han-shu/yang-xiong-zhuan-xia/zh 。两站转录同一古籍,不计作两组独立证人。

2. 年代边界:《汉书》明记扬雄四十余岁入京、天凤五年七十一岁卒;本文采用传统换算,将生卒约记为公元前53年至公元18年。具体出生月日、初入京年份、各赋写作的现代公历日期以及投阁日均不补造。成帝祭祀和游猎顺序依本传,不把赋文中的神话地名当作扬雄实际到访地点。

3. 地理边界:《汉书》称“蜀郡成都人”,又记家族居郫、以农桑为业及从当地山上投《反离骚》于江。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文章据传世地方文献梳理扬雄在蜀地的文化记忆:https://www.scsqw.cn/whzh/slzc1/content_90859 。地图只采用GeoNames成都城市参考坐标,precision=region,用于表示蜀郡成都这一籍贯及早年活动的大区域,不是出生宅、投文山坡或江岸点位:https://www.geonames.org/search.html?country=CN&q=Chengdu 。汉长安、甘泉、汾阴、上林、天禄阁均未因缺少本次可核的事件级精确位置而强配坐标。

4. 《剧秦美新》边界:传世文本长期归于扬雄,真伪、作者与寓讽说存在争论;本文不借争议文本补写扬雄心理,也不把后世任一解释宣布为定论。相关争议只用于说明后世评价如何形成,不作为投阁或任官事件的直接证据。侯芭、刘歆、桓谭问答皆按《汉书》转述,非现场录音;“笑而不应”不扩写内心。

5. 接受史与版权:韩愈及宋儒褒贬只说明后世评价分裂,不倒推为汉代事实。古籍属公版,全文为原创中英双语改写;现代地方志网页仅作简要事实核对,不复制受保护研究全文,不使用现代受版权保护译文,也不声称亲阅已失传原稿或古代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