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1月,纽约,维西街。《民族》周刊的办公室里堆着年底涌进来的诗稿,一捆一捆的。

编辑卡尔·范多伦正埋头对付这堆东西。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怀疑一回:办一个年度诗歌奖,到底值不值得编辑这么费劲?诗这么多,诗人这么少。就在这时,一封信毫无预兆地落到他手里。

信里说:“我是个工人,一个拿镐和铁锹的人。我要的,是一个出口,说说我在干活之外还能说什么。”又说:“没有话能恰当地讲出我活着的痛苦。”信的末尾是一连串呼喊:“让我自由!让我自由!”

多年以后范多伦写道,如果这不是一声真正的呼喊,他就从没听过真的。这封信压过了维西街的嘈杂,“好像把我那间局促办公室的墙都撑开了”。

写信的人叫帕斯卡尔·丹杰洛,二十七八岁。写信的前一天是元旦,他一整天吃的是五分钱买的烂香蕉和一块陈面包。十二年前他踏上美国的土地时,不会说英语。

一、从阿布鲁佐上船

丹杰洛1894年生在意大利中部阿布鲁佐山区,家在因特罗达夸镇外一个只有几栋石头房子的小村子。一家人睡一张窄床,楼下夜里是羊圈。他七岁上学,断断续续,十二岁就不再去,下地干活。父母给别人种地,只拿一点点工钱;十五岁那年,他给邻居收麦子,一天两分钱。

那年的一个傍晚,他看见母亲在窗边哭,哭得很克制。她终于低声说:“你爸爸决定走了。”去哪儿?“美国。”父亲前一年租了两块地,没日没夜地干了一季,卖掉粮食,只够还租金和高利贷的债。后来他常坐在门槛上,望着山谷发呆,话越来越少。

丹杰洛起先怨这个偷走父亲的“美国”,接着好奇,最后自己也想去。母亲看出来了。一天夜里,母子坐在门口台阶上,谁也不看谁。母亲轻声说:“你也想走。”他没有回答,头越垂越低。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他说:“我很快就回来,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在书里写道:“母亲的担心说中了真相。我再也没有回去。”

出发那天是星期三,亲戚们放了假来送,吃了一顿像当年办婚事时一样的饭。母亲在站台上一边流泪,一边努力笑着说:“愿上帝保佑你们。”火车一回载着他钻进隧道,他吓得不哭了;快到那不勒斯时,他第一次看见了海。四天后,他们登上“塞德里克号”,睡在统舱的铁铺位上。

1910年4月20日,十六岁的丹杰洛和父亲在埃利斯岛获准上岸。同乡的工头在炮台公园接他们。高架火车在头顶隆隆驶过,他等着车厢掉下来,车厢没有掉,街上的人也没有躲。他在路牌上不断看到“Ave.”,心想:这地方的人多虔诚,每个路口都在念“万福”。

二、“从那以后一直在干”

当天他们就坐火车去了希尔斯代尔,那里有一条州公路在修。林子里一座冒烟的小木屋,住着同乡组成的工队。第二天一早,他第一次拿起镐和铁锹:“我们开始挖,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干。”

那天中午,一个来得早的同乡剥开一根又粗又长的“豆荚”,分给大家一小块。甜。那就是香蕉。

他被派去当水童,给干活的人送水。头几个月,整个工队没人想过学英语,只学会几个干活要用的词,再加上“面包”“衬衣”“手套”“牛奶”。

头四年,他从一处工地到另一处,纽约州、新泽西、弗吉尼亚、马里兰,样样地方都是镐和铁锹。他在书里写道:

“谁听得见镐的敲击和铁锹的叮当?只有板着脸的工头看见我。夜里收工,镐和铁锹的声音就听不见了。我所有的活计都丢了,永远丢了。可是,如果我写出一行好诗,夜里我停笔,我的活计还在。那一行就在那里。你今天能读,别人明天也能读。我这些镐和铁锹的活,你今天不能读,明天也没有人能读。”

三、留下的人

后来在西弗吉尼亚的一个铁路工地,起重架的缆绳断了,架子砸下来,压死了同乡泰奥菲洛,也压住了号称“因特罗达夸巨人”的安德烈亚;大家慌乱中去抬,架子又滑下去,把他最后一口气也压没了。工队散了。回到纽约,父亲对他说:“我们并没有比刚来时好。”问他愿不愿跟着回意大利。

丹杰洛摇了摇头。他说,这片奇妙又危险的土地,他在这儿吃了那么多苦,还要吃更多苦,不认识它就走,他不甘心。他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这个广大的国家里,有一个缺口,在某个地方,他会“找到光”。父亲没有听懂,转身走了,成了“一个心碎的人”。

同乡有的回了意大利,有的往西走,再没有消息。丹杰洛一个人,住进新泽西伊利铁路货场里一节旧货车厢,对岸是纽约,头顶是帕利塞兹悬崖。日薪一块一毛三。夜里一有翻车,就有人喊:“全体出来!”他就爬起来,扛着湿枕木去修铁轨。

1916年,他听说新泽西北部修公路日薪两块两毛五,花光了钱坐车过去。一个叫多米尼克的工头,满嘴脏话,对他特别狠。一场雨里,他推着满满一车混凝土上一块又湿又陡的木板,说太重了。工头抓起车把试了几步,脚下一滑,就停了:“我是工头,我雇你来干什么?”他只好推上去,脚一滑,一颗生锈的钉子从右手穿过。

手肿了,工头说:“手不行就回家,别在这儿。”那天夜里月光很好,他在路上遇见像是喝醉了的多米尼克,一股从没有过的怒火冲上来。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轻轻的。是老米凯莱,也是阿布鲁佐人,说一口好意大利语,常提起但丁,丹杰洛还以为但丁是古时候的一个国王。老人问明情由,说:“孩子,一个愚蠢的世界,把钉子钉进过别的手——别的手。”

丹杰洛听不懂。他后来写道,这个老人的样子,有时像一个可怕的幽灵,有时又像一线诱人的希望。

四、墙上的英文

承包商破产了,工钱没有着落,他身上没有钱,一路走,一路向同乡借车费,又回到货场那节车厢。奇怪的是,他反倒轻松了,“工头冲我喊,我一转身就笑”。

这时货场里来了一批墨西哥工人。有个年轻的订着得克萨斯寄来的西班牙文周报,一坐几个钟头。丹杰洛从报上找跟意大利语相似的词,后来改读英文报,每周买一份,一个词一个词地啃。认得一个词,就用大字写在车厢发霉的墙上:“我的第一课英语就摆在四面墙上。”

一天,朋友带他去鲍厄里街看了一场意大利语轻喜剧,他心想:我也写得出。回家动笔,先用意大利语,写不下去,改用英语。几个星期天写了三页,拿给几个制动员看,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他分不清是笑笑话,还是笑那三页“糟透了的英语”。他给自己留了个余地:笑的多半是笑话。

笑话传开,货场里有人送他纸。有一天他花二十五美分买了一本旧的小号《韦氏词典》,二手,说不定三手,撕掉了半本,但他“觉得花这个价钱买到了一件宝贝”,随后动手把它背了下来。

背下来的东西很快用上了。几个年轻的制动员每天上班前拿难词考他,想让他在办公室门口出丑。有一天,他们给的五个词,他只会三个。他们刚欢呼,他说:我再还你们十个词。随后用铅笔在办公楼外墙上写下一长串,有“穴居人”“斯巴达的农奴”“无所不在”“天底”,最后是“愚蠢”。他写道:“这些受过教育的小伙子的失败,过去、现在、将来都是永久的。”从此他们叫他“答案先生”,成了朋友。

五、《阿依达》,和雪莱

1919年夏天,他在报上读到,歌剧《阿依达》要在布鲁克林的羊头湾赛马场露天演出。他不知道《阿依达》是什么,一路问着路过去,挤到了乐队旁边的座位上。

他后来写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推向了一个目标”:他一直在本能地追寻的东西,原来叫美。《阿依达》里那种美,他只在雪莱和济慈最好的诗里找到过。以后在工地上,耳边机车轰鸣、车轮尖叫,他脑子里会冒出那些旋律,冲动是跑回车厢去再写一部《阿依达》,哪怕他一个音符也不认识,“现在也不认识”。 他转向文字,写了很多诗,给他在酒馆里认识的姑娘,也给几个工友看。其中一首叫《光之歌》,后来登在《书人》(The Bookman)杂志上:

“太阳披着正午,站在天空的讲坛上,像一位隐修士,向倾听的空间宣讲光的信仰。我是太阳丢失的一个字,一道穿过一重重空无的光线,徒劳地想卸下它灿烂的重负。”

埃奇沃特有一家公共图书馆,他衣衫褴褛,英语蹩脚,图书管理员还是客气地接待了他。他在书架间乱翻,翻到了雪莱的《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一下子觉得这些光芒四射的诗句和《阿依达》是亲戚。回到车厢,他把以前写的东西,笑话、片段、滑稽的“诗”,几乎全烧了。

他开始读各种各样的诗,发现韵并不是诗的必需品,也发现很多叫作诗的东西是废话。

六、1919年11月,不回头了

1919年11月的一个早晨,他做了决定。他对朋友萨韦里奥说:“我要离开这儿,去城里写诗。”萨韦里奥说:“你会饿死。”“会的。”

他提着一只破箱子进了纽约。他在布鲁克林滨水区的贫民窟租了房,头几个星期不停地写,投稿出去,退回来的是他的诗和一张印好的退稿条。

他又寄了两次,又都退回来。他后来明白,自己只是“千万个文学乞丐里的一个”。他去船厂找了一份活,想把诗忘掉,从冬天熬到春天。1920年夏天,他在报上读到一首他认为糟透了的诗,勃然大怒,既然这样的东西能登,那就还有希望。他把那首诗剪下来贴在门上,当作“反面榜样”,第二天辞了工。

1921年冬天快到时,他搬进一个原来是鸡窝兼柴棚的小屋,进门要穿过一间十户人家共用的厕所,脏水常常漫过门槛。没有炉子,大衣白天穿,夜里盖。一天的饭是陈面包和冷汤,合起来约十美分。礼拜六他会奢侈一回,买香蕉,不是一分钱一根的,是五分钱二十五根,也就是快烂掉的。卖香蕉的人问:“你买这些,是喂狗的吗?”他说:“不,喂我的‘狼’。”

他仍旧去图书馆。有一天,水管冻住了,他三天没洗脸,就跑到四十二街的总馆去洗手,顺便洗手帕。回来才发现,有人翻了他留在椅子上的大衣,把口袋里最后几个硬币拿走了。他付不起地铁钱,从时代广场一路走,走过曼哈顿桥,雨夹雪越下越大,到弗拉特布什大街的车站里站着发抖。他想:“家里没有女人的笑脸,没有孩子扑上来喊爸爸。家里有什么?不过是寒冷和漫出来的脏水。”

凌晨两点他推开门,听见地上有水声。窗开着,雪吹进来;街上的孩子们趁他不在,打开窗子要看他的书和稿子。水管爆了,水淌到床下,浸坏了他留的面包。他缩在床干的那一头,把脸埋进被子里:“主啊,这要到什么时候?”

天亮时他发着烧、咳着醒来,雪堵住了街。可他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纽约所有的报纸和杂志列成一张单子,二十首诗分成四份,一天跑几家编辑部。有人说:“你会收到我们的消息。”三四个星期后退回来。一位杂志编辑对他说,诗是“专门的读者”挑的,他自己从没见过。每一家的门,他都敲。他对自己说:如果九十九家拒绝我,第一百家说不定会收。

七、元旦后的那封信

1921年底,他把三首诗寄给《民族》周刊的诗歌奖,作为最后几线希望之一。年过去了,没有回音。他写了一封信给编辑部,开头是“尊敬的先生:我按期把三首诗寄给了贵刊的诗歌奖……”

信里他求的不是钱。他说,你们反正要把这个奖白白送出去,何不送到最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不是为奖金要这个奖”,要的是拿着“《民族》诗歌奖”这几个字去敲编辑部的门,“他们就会听我说,就会考虑我的稿子,就会开始接受它们”。信里他也把自己的日子写了:“昨天,元旦,我只吃了五分钱的烂香蕉和一块陈面包。今天:半夸脱牛奶和一块陈面包。”房东通知他一月十日前搬走。“有一百美元,我可以活五个月。”信的结尾,他请求:“让这个奖像一座光的桥,架在我和等着我的将来之间。”

范多伦读到了这封信,很快约见了他。丹杰洛来的时候,“带着苦难的印记,当时一定又冷又饿”,但范多伦发现他有“一种安静的耐心”,也“能够快活”。范多伦收下了他的几首诗,又把他介绍给别的编辑,还在《民族》的“漫游批评家”栏里为他写了一篇短文。至于那个诗歌奖,书里没有说他得没得到。

丹杰洛在书里写的是:“奇迹发生了。”两家有影响的美国周刊的编辑对他的诗发生了兴趣,亨利·西德尔·坎比是其中之一,他主编《纽约晚邮报》的文学副刊《文学评论》。别的杂志跟进,报纸开始登他的故事,消息传到了欧洲。文学界把他当稀罕物,“请他吃饭,欢迎他,盯着他看”。更让他珍惜的是工友们的来信,他们认为终于有一个人“从沟里和流沙里站了起来,对上面的世界说出了心里话”。更甜的是父母的欢喜:他们知道,儿子并没有走错路。

据范多伦说,这名气让丹杰洛有机会接受好几个编辑职位,他全拒绝了:“他付了那么高的代价才成为诗人,不愿拿一种更小的币来领取报酬。”

1924年11月,麦克米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自传《意大利之子》,卷首是范多伦的序。那一年他三十岁。

尾声

他1932年去世(待核)。

他在书里说过,镐和铁锹干的活没有人读得到,一行诗却留在那里。范多伦为那本书写序,说此后没有一个美国人,看见一队肤色黝黑的意大利人在沟里干活,能不问自己一句:他们中间,是不是还有一个丹杰洛。

【史实与叙事的边界】

1. 本篇的场面、对话和心情,主要出自丹杰洛自传《意大利之子》(Pascal D'Angelo, Son of Italy,纽约:麦克米伦,1924年11月出版)和书前范多伦的序,没有虚构对白。英文引语由作者自译,原文集中列在文末【引语原文】。自传是他本人晚年对往事的叙述,母亲、父亲、工友、编辑们说的话,都只有他一个人的说法,没有找到独立记录核对。

2. 开头一幕据范多伦序:他说那是“1922年1月的一天”,当时《民族》周刊收到年底涌来的大批诗稿,他读到丹杰洛的信。序里没有写日期的具体日子。信的全文收在自传第十五章(见【引语原文】);信里说“昨天是元旦”,可知写于1月2日前后,正文只说“1922年1月”。信里自称“我是工人,一个拿镐和铁锹的人”,范多伦序里引的字句比书中略有删节,正文按书中全文翻译。

3. 年龄:书中第二章开头所据扫描本缺字,只保留“20, 1894”,月份和村名都读不到,本文只写“1894年生”。因此1922年1月的年龄只能写“二十七八岁”,1910年4月登岸时按1894年1月生算为十六岁。出生具体日期待核。

4. 上学、停学和给人做工的话据第三章;登岸时间据第五章:“1910年4月20日”,同行的是父亲;坐的船是“塞德里克号”,从那不勒斯开出。第六章写到达第一个工地希尔斯代尔,书中没有写所在州,正文不写。第六章写“头四年”在多处做镐和铁锹的活。

5. 西弗吉尼亚工地的事故据第十章,书中没有写年份。父亲回国的年份书中没有写,正文只写“后来”。父亲回国一节只有书里“我摇了摇头”“他走了,一个心碎的人”两句,父亲后来的情形本文没有写。

6. 1916年、多米尼克、被钉子扎手、米凯莱的话,据第十一章。书中说“1916年”伊利铁路工人集体离开,之后他去新泽西北部修公路。承包商破产一事见第十一章末尾;“同乡借车费”见第十二章开头。

7. 英语、词典、制动员的故事据第十二章。词典是“二十五美分”的旧《韦氏词典》,书中没有写买词典的年份。他写在办公楼外墙上的词,正文只取其中五个,译为中文;全部词表见第十二章。

8. 《阿依达》和雪莱据第十三、十四章,演出地点是书中写的“羊头湾赛马场”,年份“1919年夏”。《光之歌》正文只译开头几行,由作者自译。书中说《光之歌》“后来登在《书人》上”,本文没有找到那期杂志核对。

9. 1919年11月离开货场、之后几年在布鲁克林的生活,据第十四、十五章,月份“1919年11月”书中写明;“1920年夏天”“1921年冬天”是书中“1920年的冬天过去了……那个夏天晚些时候”“1921年的冬天快到了”这类写法的推算,不是书中给的日子。图书馆失窃、步行回家一晚,书中没有写日期,按书中排列,发生在那年年底给《民族》投稿之前。

10. 《民族》周刊的诗歌奖:书中说他“年底”把三首诗投给这个奖,没有回音,才写了那封信。丹杰洛有没有得奖,书中和范多伦序里都没有说,本文不下结论。信的收件人是“《民族》编辑”,序里说信落到了他手里;范多伦并没有被信点名。序里说“拿到信后他尽快安排会面”,会面的日期和地点书中没有写。

11. 序里说他“拒绝了好几个编辑职位”,并说“美国人此后看见一队棕色皮肤的意大利人在沟里干活……”。“brown”一词是1924年的措辞,现在读来带有种族色彩,译作“肤色黝黑”,保留了当时的说法,但并不代表本文的看法。

12. 尾声只写“1932年去世”:本文没有读到他晚年和去世的原始记录(如当年报纸、死亡登记),去世年份和具体情形待核。

13. 本文只写到1924年前后;他此后的诗作、《意大利之子》出版后的评论,不在本文范围内。

【来源与版本】

1. 主要来源:Pascal D'Angelo, Son of Italy (New York: The Macmillan Company, 1924;版权页:Published November, 1924),含Carl Van Doren序。据互联网档案馆扫描本OCR文本(https://archive.org/details/pascaldangeloson0000unse ,OCR文本sha256 96f4a9a47d45f301a07fa232298906388d7ea1447f54e43986f820673a020380),2026年11月3日读取。核读:序,第四、五、六、十至十五章;第一至三章只读了出生、家世、上学和做工的相关段落,第七至九章未细读。扫描文本里的页码不可靠,本文只引章号,不引页码。1924年出版,已入美国公版。

2. 坐标:因特罗达夸、埃利斯岛、埃奇沃特、纽约、布鲁克林的坐标取自维基数据(Q50099、Q202175、Q178035、Q60、Q18419),只代表地点一带,不作史实依据。

【引语原文】

1. 范多伦序,信的到来:“Then, without warning or premonition, I came upon the letter to The Nation which Mr. D'Angelo now includes in his autobiography.” / “If this was not an authentic cry, I had never heard one. It drowned the loud noises of Vesey Street; it seemed to me to widen the walls of my cramped office.” / “So many poems and so few poets!”

2. 范多伦序,会面:“He came with the mark of his hardships upon him. He must have been both cold and hungry at the time.” / “Yet I found him full of that quiet patience which is the underlying quality of the peasants of his race, and capable of gaiety.” / “After paying so high a price to be a poet, he was not willing to take his reward in some meaner coin.” / “No American hereafter, watching a gang of brown Italians busy in a ditch, can help asking himself whether there is not some Pascal D'Angelo among them”

3. 信(第十五章):“what I want is an outlet to express what I can say besides work” / “There are no words that can fitly represent my living sufferings.” / “Let me free! Let me free!” / “For yesterday, New Year's Day, I only had five cents worth of decaying bananas and a loaf of stale bread to eat. And to-day: a half quart of milk and a stale loaf of bread.” / “With a hundred dollars I can live five months.” / “I am not coveting the prize because of the money. No! but because it will give me the recognition that I cannot do without. If it's given to me I can go around to all the editors, and I can say to them that I have been awarded ‘The Nation's Poetry prize.’ When I say that, they will listen to me—they will consider my works— they will begin to accept them.” / “Let this prize (even if it is an honorary one) come like a bridge of light between me and my awaiting future.”

4. 母亲(第四章):“You too—want to go away.” / “Her mother's fears foretold the truth. I never returned.”

5. 到达(第五、六章):“on the 20th of April, 1910, I and my father with a crowd of our fellow townsmen were allowed to land in America!” / “And we set to digging and handling our picks and shovels. And I have been handling them ever since.” / “Who hears the thuds of the pick and the jingling of the shovel? Only the stern-eyed foreman sees me. When night comes and we all quit work the thuds of the pick and the jingling of the shovel are heard no more. All my works are lost, lost forever. But if I write a good line of poetry—then when the night comes and I cease writing, my work is not lost. My line is still there. It can be read by you to-day and by another to-morrow. But my pick and shovel works cannot be read either by you to-day or by any one else to-morrow.”

6. 父亲(第十章):“We are not better off than when we started” / “There was a lingering suspicion that somewhere in this vast country an opening existed, that somewhere I would strike the light.” / “And he went away from me, a broken-hearted man.”

7. 米凯莱(第十一章):“Boy,” he said, “a stupid world drove nails through other hands—other hands.” / “But why should I go there? I'm the foreman. What do you think I have you here for?” / “At times afterwards the image of that aimless old man has come before me like a frightful specter and at times like an alluring hope.”

8. 英语(第十二章):“I had become light-hearted after my troubles. Foremen would shout at me, and I laughed as soon as their backs were turned.” / “soon I had my first lesson in English all around me continually before my eyes” / “One day I bought a small Webster's dictionary for a quarter (second-hand, if not third), half torn. But I thought I had gotten a treasure for the price. And I proceeded to memorize it.” / “The defeat of these educated youths was, is and will be an eternal one” / “they nicknamed me “solution,””

9. 《阿依达》和雪莱(第十三、十四章):“And all at once I felt myself being driven toward a goal.” / “The quality of beauty that is in ‘Aïda’ I have found only in the best of Shelley and perhaps Keats.” / “The sun robed with noons stands on the pulpit of heaven / Like an anchorite preaching his faith of light to listening space. / And I am one of the sun's lost words, / A ray that pierces through endless emptiness on emptiness / Seeking in vain to be freed of its burden of splendor.”(第十三章)

10. 决定与饥饿(第十四、十五章):“Saverio,” I announced, “I am going to leave this place. I am going to live in the city and write poetry.” “Pascal,” he commented, “you will starve.” “I shall.” / “one of the millions of literary beggars” / “Are you buyin' this bananas for your dog?” “No,” I replied promptly, “for my ‘wolf.’” / “How long, O God, how long was this going to last?” / “There was always the goading thought that if ninetynine offices rejected my poems the hundredth might accept them.”

11. 结尾(第十五章):“The miracle happened.” / “The literary world began to take me up as a great curiosity and I was literally feasted, welcomed and stared at.” / “at last one of them had risen from the ditches and quicksands of toil to speak his heart to the upper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