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的兵马，已经开向鲁国。

孔子听到消息，把学生们叫到跟前，说：鲁国是我们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是生养我们的父母之国。国家危险到这个地步，你们几个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子路请求出去。孔子拦住了他。

子张、子石请求去。孔子不答应。

子贡请求去。孔子答应了。

这是我在《仲尼弟子列传》里写下的开头。几个学生争着要走，老师只放一个人出门，偏偏是他平时最爱压一压口才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事，我在列传里写了一千四百多字，比哪一个弟子的整篇传记都长。

一、瑚琏

端木赐，字子贡，卫国人，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他能说会道，言辞机巧。孔子常常挫他的辩锋。

拜师受业以后，他问老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

什么器物？

孔子说：瑚琏。那是宗庙里盛黍稷的贵重礼器。

贵重，可终究是器。这句话是夸他，也没有把话说满。

子贡爱拿人来比较，评点这个，评点那个。孔子说：赐啊，你就那么贤能吗？我可没有这份闲工夫。

他问过老师：穷而不巴结，富而不骄傲，这样怎么样？孔子说：还可以。比不上穷而乐于道，富而喜好礼。

子贡想到《诗》里切磋琢磨的句子，问：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诗》了。告诉你前面的，你就知道后面的。

他还问过：有没有一个字，可以一辈子照着去做？

孔子说：大概是“恕”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子贡也说过：我不愿意别人强加给我的，我也不想强加给别人。孔子回他一句：赐啊，这不是你做得到的。

还有一回，他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追问：不得已要去掉一样，先去哪一样？去掉兵。再去掉一样呢？去掉粮食。自古人都要死，百姓不信任，国家就立不住。

一个问过“恕”、问过“信”的学生，就这样出了门。

二、田常

子贡先到齐国，去见田常。

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却忌惮高、国、鲍、晏几家大族，于是把兵调去攻打鲁国。

子贡对他说：您打鲁国，打错了。鲁国是难打的国家。城墙又薄又矮，土地又窄又浅，国君愚昧不仁，大臣虚伪无用，士兵百姓又都厌恶打仗，这样的国家不能跟它打。您不如去打吴国。吴国城墙又高又厚，土地又广又深，铠甲坚固崭新，士兵精选而且吃得饱，贵重的器械、精良的部队都在那里，又派了贤明的大夫守着，这样的国家容易打。

田常气得变了脸色：你说难的，是人人都说容易的；你说容易的，是人人都说难的。拿这种话来教我，什么意思？

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的，去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的，才攻打弱国。如今您的忧患在国内。我听说您三次要受封，三次都没成，是因为大臣里有人不肯听从。

他接着替田常算账。打下鲁国，扩大了齐国，打胜仗让国君更骄傲，灭别国让大臣更尊贵，功劳却没有您的份，您和国君就一天比一天疏远。上面让国君骄纵，下面让群臣放肆，还想成就大事，难了。

不如去打吴国。打吴国打不赢，百姓死在国外，大臣在朝中也空了。上面没有强臣和您作对，下面没有百姓说您的不是，孤立国君、掌控齐国的，就只剩您一个人。

田常说：好。可是我的兵已经开到鲁国边上了，掉头去打吴国，大臣会怀疑我，怎么办？

子贡说：您按兵不动。我去见吴王，让他出兵救鲁攻齐，您就借这个机会领兵迎上去。

田常答应了。

替鲁国求救的人，开口先把鲁国说得一无是处。他替田常算的，是田常自己的账。

三、吴王

子贡往南去见吴王。

他说：我听说，行王道的人，不让别国断了香火；行霸道的人，不容许有强敌。千钧的重量，再加上一铢一两，就会移动。如今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要吞下只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再跟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担忧。

救鲁国，名声好听；打齐国，利益最大。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讨伐残暴的齐国，再压服强大的晋国，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了。名义上是保存将亡的鲁国，实际上是困住强大的齐国。聪明人不会犹豫。

吴王说：好。可是我曾经和越国交战，把越王围困在会稽山上。越王刻苦自励，供养士卒，有报复我的心思。你等我先打下越国，再照你说的做。

子贡说：越国的强不过鲁国，吴国的强不过齐国。大王丢下齐国去打越国，等您回来，齐国早已平定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危亡、接续断绝为名，去打小小的越国而害怕强大的齐国，算不得勇敢。

他又说：如今放过越国，是向诸侯显示仁德；救鲁伐齐，威势就加到了晋国头上，诸侯一定相继来朝见吴国，霸业就成了。大王要是实在不放心越国，我请求往东去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您。这样实际上掏空了越国，名义上却是带着诸侯一同出征。

吴王非常高兴，派子贡去越国。

在齐国，鲁国是一个打不得的国家；到了吴国，鲁国成了一个必须保存的危亡之国。说话的是同一个人。

四、越王

越王勾践清扫道路，出城到郊外迎接，亲自给子贡驾车，送到住处，然后问他：这是个蛮夷之国，大夫怎么郑重其事、屈尊到这里来了？

子贡说：我刚劝吴王救鲁伐齐。他心里想去，却害怕越国，说要等打下越国才行。照这样，越国一定被攻破。况且，没有报复人的心思，却让人起疑，是笨拙；有报复人的心思，又让人知道了，是危险；事情还没发动就先走漏了风声，更是危险。这三条，是办大事的大忌。

勾践叩头再拜，说：我当年不自量力，和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痛入骨髓，日夜唇焦舌干，只想和吴王拼死在一处，这就是我的心愿。

他向子贡请教。

子贡说：吴王为人凶猛残暴，群臣受不了；国家连年打仗，已经疲敝，士兵忍受不下去；百姓怨恨君上，大臣在内生变；伍子胥因为进谏而死，太宰嚭当权，顺着国君的过失来保全自己的私利。这是一个正在败坏的国家。

如今大王真能派兵助他，迎合他的心意，用重宝讨他欢心，用谦卑的言辞尊奉他，他一定会去打齐国。打不赢，是大王的福气。打赢了，他一定会带兵逼近晋国。我请求往北去见晋君，让晋国和您一同对付他，吴国就一定会被削弱。吴国的精兵耗在齐国，重甲困在晋国，大王再收拾它的疲敝，吴国就一定能灭掉。

越王大喜，答应了。他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剑一把、好矛两支。

子贡没有收，就上路了。

他回到吴国复命，说越王听了大王的话，非常害怕，说自己全靠大王恩赐才能保住宗庙祭祀，到死都不敢忘，哪里还敢有什么图谋。

五天后，越国大夫文种来到吴国，叩头说：越王愿意征发境内全部士卒三千人，自己披甲执兵，冲在最前面，替大王去挡箭石。他还献上越国先人收藏的宝器：铠甲二十副，屈卢之矛，步光之剑。

吴王大喜，问子贡：越王要亲自跟我去打齐国，可以吗？

子贡说：不可以。掏空人家的国家，调走人家所有的人马，还要人家国君亲自跟着，这是不义。您收下礼物，答应他出兵，辞掉他的国君。

吴王答应了，谢绝了越王亲征，随即发九郡之兵攻打齐国。

一路说下来，子贡只在这一处说了“不义”二字。他辞掉的是越王本人；越国的三千士卒，吴王照旧收下。

五、十年之中

子贡又离开吴国，去了晋国。

他对晋君说：我听说，谋划不预先定好，就应付不了突然的变故；军队不预先整治，就打不赢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开战。吴国打不赢，越国一定会趁乱扰它；打赢了，一定会带兵来逼晋国。

晋君很害怕：怎么办？

子贡说：整治兵器，休养士卒，等着它来。

晋君答应了。

子贡离开晋国，回到鲁国。

后面的事，我在列传里一口气写完。吴王果然和齐军在艾陵交战，大破齐军，俘获七个将军的部队，不肯回国，果然带兵逼近晋国，在黄池和晋人相遇。吴晋争强，晋人出击，大败吴军。越王听说，渡江袭吴，在离吴都七里的地方扎营。吴王听说，离开晋国赶回去，和越军在五湖交战，三战不胜，城门失守，越军包围王宫，杀了夫差，诛戮了他的国相。破吴三年之后，越国东向称霸。

我替这一趟出使结了总账：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六、另一部书

这一段，我是把许多年的事收拢在一次出使后面写的。

《左氏春秋》按年记事，那里的年月是另一个样子。

鲁哀公十一年春天，齐国派国书、高无平领兵攻鲁，打到清地。鲁国靠季氏的家宰冉求领兵，在城郊打了一仗。冉求也是孔子的学生。

同年五月，鲁哀公会同吴军伐齐，在艾陵大败齐军，俘虏了主将国书等人，缴获兵车八百辆。伍子胥是在这次出兵回来之后，才被吴王赐剑自杀的。

两年后，吴王在黄池和晋国争当盟主。双方争的是结盟时谁排在前面，没有交战，最后让晋人居先。越国趁吴王北上，攻入吴都，俘获了吴国太子。吴王回去之后，和越国讲和了。

田常在齐国杀死国君简公，是在黄池之会的第二年，在艾陵之战三年之后。

吴国灭亡、夫差自缢，是在鲁哀公二十二年，离艾陵之战已经十一年。

《左氏春秋》里，没有子贡这一趟周游齐、吴、越、晋的出使。

那里的子贡没有那样神奇，却更像一个真正办过外交的人。

七、束锦与成邑

鲁哀公十二年，鲁哀公和吴国在橐皋相会，吴国太宰嚭要求重温旧盟。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去回话。

子贡说：盟约是用来巩固信用的，所以用心来约束，用玉帛来奉献，用言辞来缔结，用神明来监督。寡君认为，盟约一旦订下，就不可改动。要是还能改，天天结盟又有什么用？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可以重新加热，也就可以放凉。

结果没有重温。

同年秋天，卫君到郧地与吴国相会。吴人用篱笆围住了卫君的住处，要扣下他。卫国，是子贡的故国。子服景伯对子贡说：您何不去见见太宰？子贡带上一束锦去了。

太宰嚭说：寡君愿意好好对待卫君，可卫君来得太慢，寡君害怕，所以要留下他。

子贡说：卫君来之前，一定跟他的臣下商量过。有人想来，有人不想来，所以来晚了。想来的，是您的同党；不想来的，是您的仇人。扣下卫君，就是打倒自己的同党，抬高自己的仇人。何况召集诸侯而扣押卫君，谁能不害怕？打倒同党、抬高仇人，又让诸侯害怕，这样恐怕很难称霸吧。

太宰嚭高兴了，放了卫君。

鲁哀公十五年冬天，鲁国和齐国讲和。子服景伯出使齐国，子贡做副使。

接待他们的，是陈成子。陈成子，就是田常。这时他已经杀了国君简公，掌握了齐国的大权。

他说：寡君派我来转告，愿意像对待卫君那样对待鲁君。

景伯向子贡作了个揖，请他上前答话。

子贡说：这正是寡君的心愿。从前晋国攻打卫国，齐国为了卫国，去打晋国的冠氏，损失了五百辆兵车，还因此把济水以西、禚、媚、杏以南的五百书社送给了卫国。可吴国来侵扰我们的时候，齐国趁我们困难，夺走了讙和阐两地，寡君因此心寒。要是能像卫君那样被对待，那当然是我们的心愿。

陈成子听了很不自在，把成邑还给了鲁国。

我在《田敬仲完世家》里写过：田常杀了简公以后，害怕诸侯合起来讨伐他，把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全都归还了。在《鲁周公世家》里，我也记了这一年：子服景伯、子贡出使齐国，齐国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

列传里，子贡劝田常把兵从鲁国调开。《左氏春秋》里，子贡确实在田常面前替鲁国说话，要回过土地。那是在田常杀了国君之后。

八、千金

子贡会做买卖。

他善于贱时买进、贵时卖出，看准时机转运货物。孔子说过，子贡不安本分去经商，猜行情常常猜中。

他在卫国做过官，在曹国、鲁国之间囤积贩卖。孔子的七十多个高徒里，他最富。

他出门时，四匹马拉的车，后面跟着成队的骑从，带着成束的丝帛作礼物去聘问诸侯。走到哪里，国君都和他分庭抗礼，以对等的礼节相见。

我在《货殖列传》里写：让孔子的名声传遍天下的，是子贡在前后奔走。

我还写了他做过鲁国、卫国的相，家产累积到千金。

孔子死后，同门原宪隐居在荒野水泽之间。

子贡那时做了卫国的相，车马成队，拨开野草，走进穷巷去看他。原宪整理好破旧的衣帽出来相见。

子贡替他难为情，说：先生是病了吗？

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叫作贫，学了道而不能实行，才叫作病。我是贫，不是病。

子贡很惭愧，不高兴地走了。那句话说错了，他羞愧了一辈子。

九、宫墙

子贡的名声大了，有人把他抬到老师头上。

鲁国大夫叔孙武叔在朝堂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强。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

子贡说：拿房屋的围墙来打比方，我的墙只有肩膀高，人在墙外就能看见屋里的好东西。先生的墙有好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里面宗庙的壮美、房舍的富丽。能找到门的人，恐怕不多。那位大夫这样说，不也很自然吗？

叔孙武叔又诋毁仲尼。子贡说：别这样做，仲尼是毁谤不了的。别人的贤能像丘陵，还可以翻过去；仲尼像太阳月亮，没有办法越过。一个人就算要和太阳月亮断绝，对太阳月亮又有什么损伤？只显得他不自量力罢了。

陈子禽对子贡说：您是谦让吧，仲尼难道比您更贤？

子贡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出聪明，一句话也可以显出不聪明，说话不能不谨慎。先生的不可企及，就像天不能搭着梯子爬上去一样。

一个能让诸侯分庭抗礼的人，说起老师，只肯说自己的墙矮。

十、守冢

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孔子去世，七十三岁。

孔子病重的时候，子贡赶去看他。老师见了他，第一句话是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七天之后，孔子去世了。

鲁哀公为孔子作了一篇诔文，称孔子为尼父，自称“余一人”，说老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让我孤零零地守着君位。

子贡说：国君恐怕不能在鲁国善终吧。先生说过，礼丧失了就会昏乱，名分丧失了就会出错。活着的时候不能任用他，死了才作诔文哀悼，这不合礼；自称“余一人”，不合名分。

十一年后，哀公和三桓不和，出奔邾国，又去了越国。我在《鲁周公世家》里记的是，国人又把他迎了回来，他死在有山氏家里。

孔子葬在鲁国都城北面的泗水边上。弟子们都为他服丧三年。三年心丧结束，大家相互告别，临走时又哭，各自尽哀，有人又留了下来。

只有子贡，在坟边搭了一间草屋，前后住了六年，然后才离开。

尾声

孔子死后十一年，鲁哀公二十七年春天，越国派使者后庸来鲁国聘问，还谈到邾国土地的事。二月，在平阳结盟，季孙、孟孙、叔孙三家的主人都跟着去了。

季康子以此为耻。他说起子贡：要是子贡在这里，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孟武伯说：那为什么不召他回来？

季康子说：本来就是要召他的。

这一年四月，季康子死了。

子贡最后死在齐国。我没有记下他死在哪一年。

我在《仲尼弟子列传》的末尾写过：学者们常称道孔子的七十多位弟子，称誉的人有时超过了实际，诋毁的人有时损害了真相。

写子贡，我离这句话很近。一千四百多字的出使，让五个国家各有其变；《左氏春秋》里，是一束锦，一座成邑，一次没有重温的盟约。

当年孔子说，鲁国是坟墓所在的地方。子贡为这句话出了门。

几年之后，泗水边多了一座坟。弟子们守满三年，哭着散去。子贡一个人留下来，又守了三年。

那一趟出使，我写了一千四百多字。这六年，在《孔子世家》里，我只写了一句。

【资料与编辑说明】

1. 核心原典：《史记》卷67《仲尼弟子列传》端木赐条（自“端木赐，卫人，字子贡”至“卒终于齐”，含救鲁游说齐、吴、越、晋一段）及原宪条、篇末“太史公曰”；卷47《孔子世家》孔子病、卒、哀公诔、葬泗上与“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段；卷129《货殖列传》子赣条。使用维基文库《史記》古汉语电子录文，并以维基文库《史記三家註》卷67对读《集解》《索隐》，不复制现代译本。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067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三家註/卷067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047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129

2. 交叉核对：《春秋左氏传》哀公十一年（清之战、艾陵之战、伍子胥赐死）、十二年（橐皋辞寻盟、郧之会说太宰嚭释卫侯）、十三年（黄池争先、越入吴、吴越平）、十四年（陈恒执简公）、十五年（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齐归成）、十六年（孔丘卒、哀公诔、子赣之言）、二十二年（越灭吴）、二十七年（平阳之盟、季康子言及子赣、哀公如越）；《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卷33《鲁周公世家》、卷41《越王句践世家》、卷46《田敬仲完世家》；《论语》公冶长（瑚琏、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女与回也孰愈）、宪问（子贡方人）、学而（贫而无谄、切磋琢磨）、卫灵公（其恕乎）、颜渊（子贡问政）、先进（赐不受命而货殖）、子张（宫墙、日月、天之不可阶而升）；《孟子·滕文公上》（子贡筑室于场）。均使用维基文库录文。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春秋左氏傳/哀公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031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魯周公世家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041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史記/卷046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公冶長第五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憲問第十四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學而第一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衞靈公第十五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顏淵第十二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先進第十一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論語/子張第十九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孟子/滕文公上 后世评论只在本说明中提及：王安石《子贡论》、苏洵《子贡》（《嘉祐集》）。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子貢論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子貢

3. 正文以白话转述、此处附原文的关键语句： （1）“夫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子路請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2）“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常黜其辯。”“賜何人也？”“汝器也。”“何器也？”“瑚璉也。”——《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论语·公冶长》作“賜也何如”“女器也”。“瑚璉，黍稷器……宗廟之貴器”——《史记集解》引包氏。 （3）“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论语·宪问》。 （4）“富而無驕，貧而無諂，何如？”“可也；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论语·学而》作“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未若貧而樂道，富而好禮者也”，并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5）“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论语·卫灵公》。 （6）“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賜也，非爾所及也！”——《论语·公冶长》。 （7）“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去兵。”“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论语·颜渊》。 （8）“君之伐魯過矣……君不如伐吳。”“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憂在內者攻彊，憂在外者攻弱……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伐吳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內空，是君上無彊臣之敵，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君按兵無伐，臣請往使吳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9）“王者不絶世，霸者無彊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名存亡魯，實困彊齊。智者不疑也。”“子待我伐越而聽子。”“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彊不過齊。”“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同上。 （10）“此蠻夷之國，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危也。”“痛入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子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之治也。”“其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同上。 （11）“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甲二十領，鈇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同上。 （12）“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修兵休卒以待之。”——同上。 （13）“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同上。 （14）“盟，所以周信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左传》哀公十二年（橐皋）。“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讎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讎也……或者難以霸乎。”——同年（郧）。 （15）“寡君使恆告曰：寡君願事君如事衛君。”“吳人加敝邑以亂，齊因其病，取讙與闡。寡君是以寒心。”“成子病之，乃歸成。”——《左传》哀公十五年。“田常既殺簡公，懼諸侯共誅己，乃盡歸魯、衞侵地”——《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十五年，使子服景伯、子貢爲介，適齊，齊歸我侵地”——《史记·鲁周公世家》。 （16）“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常相魯衞，家累千金，卒終於齊。”——《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论语·先进》。“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閒，七十子之徒，賜最為饒益……子貢結駟連騎，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子貢先後之也。”——《史记·货殖列传》。 （17）“夫子豈病乎？”“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慚，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原宪条。 （18）“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论语·子张》。 （19）“賜，汝來何其晚也？”——《史记·孔子世家》。“君其不沒於魯乎！……禮失則昬，名失則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余一人』，非名也。”——《史记·孔子世家》；《左传》哀公十六年文字略同，末有“君兩失之”。 （20）“唯子貢廬於冢上，凡六年，然後去。”——《史记·孔子世家》。“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孟子·滕文公上》。 （21）“康子病之，言及子贛，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將召之。”——《左传》哀公二十七年。 （22）“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或過其實，毀者或損其真。”——《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太史公曰。

4. 年代与说法差异（史实边界）：（1）救鲁一段只见于《仲尼弟子列传》（《越绝书》卷七、《孔子家语》等有相近文字），列传不系年。《左传》哀公年间多次记子贡出使、应对，却没有他周游齐、吴、越、晋的记载。（2）按《左传》：齐伐鲁、艾陵之战在哀公十一年（前484年）；黄池之会在十三年（前482年），吴晋“争先”而“乃先晋人”，没有“晋人击之，大败吴师”的交战，越人同年入吴，冬吴越讲和；陈恒（田常）执、弑齐简公在十四年（前481年）；越灭吴在二十二年（前473年）。列传先写田常“欲作乱”而移兵伐鲁，再写艾陵、黄池、越破吴、杀夫差一气相连，与《左传》年月不合。《史记索隐》已注：“越灭吴在哀二十二年，则事並懸隔數年。蓋此文欲終說其事，故其辭相連。”（3）列传里子贡对越王说“子胥以谏死”，在吴伐齐之前；《左传》哀公十一年记伍子胥在艾陵之役回师后（“反役”）才被赐属镂而死。《吴太伯世家》的系年又与二者不尽相同（如把艾陵之战系于夫差七年），诸说并存。（4）列传说吴“获七将军之兵”，《左传》记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五人及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正文照列传转述，并在第六节用《左传》数字。（5）《吴太伯世家》《越王句践世家》都记越在黄池之年入吴后与吴讲和，越灭吴在其后多年；列传“破吴三年，东向而霸”，《越王句践世家》作越“留围之三年”后灭吴，再北会诸侯于徐州，“号称霸王”。（6）后世怀疑：北宋王安石《子贡论》引此事，认为“传之者妄”，并引太史公“毁者或损其真”为子贡辩；苏洵亦对子贡之谋有所批评。正文只用《史记》《左传》本身的记载，不引后世论断。（7）子贡庐墓：《孔子世家》作“凡六年”，《孟子》作弟子服丧三年后子贡“独居三年”，两说相合于前后共六年的理解；正文“前后住了六年”“又守了三年”取此。（8）哀公结局：《左传》哀公二十七年记哀公“孙于邾，乃遂如越”，未记其卒；《鲁周公世家》记“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正文两说并列，不说子贡之言应验。（9）《论语》各章多不记时间，正文第一节、第九节的问答不系年，排列次序为编辑安排。叔孙武叔、陈子禽之言何时说出，原文不载。（10）子贡生卒：列传只载“少孔子三十一岁”和“卒终于齐”，不载卒年。人物库所列“约前520—约前456”为库内参考，正文不用。

5. 史实与创作边界：所有对话与评语均出自上列原典，白话串讲为当代编辑转述；没有加入天气、场面、心理活动或虚构对白。“偏偏是他平时最爱压一压口才的那一个”据“孔子常黜其辩”；“写了一千四百多字”为本说明对列传救鲁一段（自“田常欲作乱于齐”至“五国各有变”）的汉字计数，约1460字，“比哪一个弟子的整篇传记都长”指列传其余弟子条目均短于此段。“这句话是夸他，也没有把话说满”“替鲁国求救的人，开口先把鲁国说得一无是处”“说话的是同一个人”“子贡只在这一处说了不义二字”“那里的子贡没有那样神奇，却更像一个真正办过外交的人”“一个能让诸侯分庭抗礼的人，说起老师，只肯说自己的墙矮”“写子贡，我离这句话很近”等句，为当代编辑的串联与评语，不是原典论断。“好几仞高”保留原文“数仞”的单位，不折算尺寸。“接待他们的，是陈成子”据《左传》“陈成子馆客”。尾声“三家的主人”据《左传》“三子皆从”，三子通常理解为三桓之主季康子、孟武伯、叔孙文子（文中出现康子、武伯、文子之言）。孔子病中问子贡来迟、“太山坏乎”一段已见本专栏第26篇，本篇只用一句；子贡与太宰嚭在鄫辞季康子之召一事已见第23篇，本篇不重复。

6. 地图：三处点位。（1）艾陵（今山东济南莱芜区东北；有争议/传统比定），连公元前484年（《左传》哀公十一年艾陵之战；列传把子贡游说的结果系于此战），坐标沿用本专栏第23篇同一参考点（36.1503,117.5936），只代表一带。（2）齐都临淄（今山东淄博临淄一带），连公元前480年（《左传》哀公十五年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陈成子馆客、齐归成），坐标取OpenStreetMap临淄区地点参考点（36.8264,118.3032），只代表临淄一带。（3）孔子冢（今山东曲阜孔林一带），连公元前479年（《孔子世家》孔子卒于鲁哀公十六年，葬鲁城北泗上，子贡庐于冢上），坐标取OpenStreetMap孔林参考点（35.6219,116.9865）；以孔林为孔子葬地属传统比定，只代表一带。子贡游说时的吴都、越都、晋都，以及橐皋、郧、平阳、清、黄池、原宪所居穷巷等，正文不强定点位，列为待定地点。黄池的地图点已见第23篇，本篇不重复。

7. 权利与改写：古代原典属于公有领域。中英文为原创当代叙事。全文为未发布备稿，不预填实际发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