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改写已获得徐善伟教授授权。本篇为史途据徐善伟《东学西渐与西方文化的复兴》及实际核读史料所作的AI辅助当代编辑改写,采用面向读者的第一人称导览角色;不是教授新撰亲历游记,也不是原书逐章照录。授权不意味着教授逐篇审定新增判断。

朝圣者完成礼拜以后,还得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我想请大家先停在十二世纪末的一处港口,看看旅人的行李,而不是立即抬头仰望圣殿。这里要办的事情十分实际:哪里有船,船开向何处,住在哪里,路上又有哪些人伸手收钱。

1184年秋,伊本·朱拜尔已经完成赴麦加的朝觐,来到大马士革。他打算与基督徒商人乘坐秋季出航的海船。为此,必须先到地中海东岸的阿克。那不是一座由他同信仰者统治的城市;他对法兰克人的统治充满敌意,却仍准备使用这里的航运。

让我们留意这件不太整齐的事:他并没有先放下宗教上的敌我之分,才和异教徒做买卖。他带着那些判断上路,也带着必须回去的现实需要。商人的道路恰好能够承接他的行程,信仰不同的人于是进入同一支商队。

他们从大马士革出发,沿路经过村庄、山地和设有关卡的地带。伊本·朱拜尔把某些路段写得险要,提醒读者那里适合藏伏兵。这样的描述是旅人对道路的认识,不是我们据现代地图重新编排的一场追逐。他没有叙述自己在这里遭到伏击,我们也不必替他添上一场。

到了提卜宁的城堡下面,钱袋便派上用场。这座法兰克人控制的城堡向来往商队征税。伊本·朱拜尔记下,他所在的一群人按人头缴纳一个第纳尔另加一个基拉特;在他采用的计算口径里,二十四个基拉特才合一个第纳尔。

可是,同队商人的待遇不同。那些要到统治者所在城市交货税的商人,在这里不付这项人头税。货物到了目的地,再依价值纳税。于是,走同一条道路、住同一处宿营地的人,可能因为身份和所带东西不同,在关口面对不同账目。

他特别说明,这项人头税主要落在来自伊斯兰世界西部的穆斯林旅人身上,并非所有穆斯林一律缴纳。关于它的缘起,他还听到一种说法:从前一些西部穆斯林参加了反法兰克人的战事,征税是对他们的报复。那是他传下来的解释,不能当作已经取得的官方税令。

这段记载使朝圣旅途多出一层重量。出发时,人们可能想到的是祈祷与圣地;来到关口,故乡、宗教、贸易身份却会变成税吏眼前的分类。旅人无法只用“我是来朝圣的”概括自己,也不能保证虔诚会使一切费用自动免除。

继续向阿克走,他们经过的村落有穆斯林居民,却处在法兰克人统治之下。在离城不远的一处农庄,主持农事的人也是穆斯林,由法兰克人任命。他把整支商队请到自家一间大屋里,设宴招待,照顾每一位来客。

我愿意在这次招待上稍停片刻。我们不知道桌上每道食物的名字,也不需要替主人补写欢迎词。能够确认的行动已经足够鲜明:一个替异教统治者管理地方的人,招待了路过的同信仰旅人。路上确实有征收,也有接待;一个人的实际生活可能同时联系着不同群体。

商队随后进入阿克,被领到海关。海关设在接待商队的商栈里,关员坐在门前的平台上。伊本·朱拜尔注意到,他们是基督徒,却使用阿拉伯语说话和记账。对一位来自远方的穆斯林来说,统治者的宗教发生了变化,办事使用的语言却并不因此完全陌生。

商人带着货物上楼,另外安顿。没有商品出售的人,也不能径直走过去:行李必须打开检查,确认其中没有应税货物,才获准离开。所谓朝圣者与商人的区别,到这里不是一句抽象分类,而是检查者要在包裹里实际分辨的事情。

这一回,他给检查留下了好评。手续安静而有礼,没有暴力,也没有额外索取。写下这些话的人,稍后还会猛烈指责阿克的基督教统治。他没有因为厌恶整座城市的宗教景象,就把一次处理得当的查验也改写成恶行。

办完手续,他与同伴向一位基督徒妇人租下一所面海的房子。这里没有保存一份租约,也没有留下房东的姓名。可这一笔简单记录仍让我们看见,远行者要落脚,可以依赖的并不只有同教者的施舍;房屋、付款和居住安排,也使不同信仰的人发生关系。

在阿克,日常需要之外,还有礼拜该到哪里进行的问题。伊本·朱拜尔说,主清真寺的大部分已经改变用途,仍有一角留给穆斯林祈祷,外来者可以聚在那里。能否找到房间与能否找到礼拜之所,是两种不同的安顿;他并没有把前一项安排妥当,就当作后一项不再重要。

他又记下城东一处泉水附近的祈祷场所:穆斯林使用留下的礼拜空间,法兰克人在旁边另设祈祷处。两种信仰的人来到这里,各自朝自己的方向祈祷。这不是说他们举行同一种仪式,也不能证明整座城市处处如此;它只是旅人记录的一处具体地方,却让共同使用空间的方式变得可见。

这样的安排没有让他的宗教判断变得温和。他仍为失去的清真寺痛心,仍严厉抨击城市中的基督教标志。可是,他同时写下哪些地方可以礼拜,谁把房子租给他们,哪一批关员没有额外勒索。对我来说,这些不完全一致的句子,比把他简单归入“仇恨”或“宽容”更有价值:它们保留了一个旅人在实际遭遇中逐项作判断的过程。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在阿克上船。住了两天以后,又往北去提尔,因为听说那里有船准备驶往北非的布贾亚。如果消息可靠,这条航线便有吸引力。他们到提尔后,住进一处接待穆斯林的商栈,继续打听和等候。

提尔的港口给伊本·朱拜尔留下深刻印象。船只出入的地方受到城墙和塔楼保护,塔楼之间可以拉起铁链,截断通道。对他而言,这不只是景观:海港的形状、船的大小和停泊安排,都与自己即将选择的海上道路有关。

阿克与提尔也并不一样。他说,阿克港内能容纳较小的船,大船要停在外海;提尔的泊船条件则更宽裕。他并没有因此认定,出现在好港口里的每一条船都值得乘坐。港口设施与某条船是否合适,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他们在提尔一住就是十一天。最后,原先希望乘坐的船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他们决定放弃:船看起来太小,他们不愿冒险。我们不知道船主怎样争辩,也不知道旅人是否已经交过定金。能够确认的是,他们没有把最初的计划坚持到底。

十一天的等待在故事里只占几行,在旅行中却是一段必须真正度过的时间。住处不能省,饮食不能免,回程也不会因为愿望强烈而自己出现。伊本·朱拜尔没有给我们这一段的完整支出账本;不过,他的行程清楚显示,选择不合适的船与继续等待之间,需要作出决定。

他和同伴由海路返回阿克,重新订下船位。这次是一艘前往西西里墨西拿的大船。换船也改变了回程的方向;他们接受的不是最初在提尔期待的布贾亚航线,而是另一种能够继续西行的安排。

请不要把这番往返想成现代游客在售票窗口随时换一班车。船期还取决于货物是否装齐、风是否适宜。买到位置,只是进入下一个等待阶段。即使旅人能够支付,也不能命令一条跨海航线按照自己的钟点开动。

到了十月,他们备好食物和水,登上这艘大船。船上除了穆斯林,还有许多从耶路撒冷朝圣归来的基督徒。伊本·朱拜尔给出过一个很大的乘客估数,我们没有必要把他的目测当作准确清点;可以确定的是,他把基督徒朝圣者描述为一大群人。

穆斯林乘客找到一处尽量不与法兰克人混杂的位置。这个小动作很能说明共同旅行的限度:大家可以使用同一艘船,却并不因此希望取消各自的生活界限。共享交通与保持距离,能够发生在同一次航行之中。

他们上船后仍未立刻离岸,只能等合适的风,也等船把货装完。虔诚、买卖与海上技术,就在这里挨在一起。朝圣者带着各自的祈祷,商人关心货物,整条船又共同受制于装载和航行条件;没有哪一种愿望能够单独安排出发。

徐善伟原著谈到,朝圣扩大了人们的往返,也推动沿途的接待与交易。我想用这条具体回程补足那句话的分量:联系不是从地图上的一根线开始的,而是通过关口的一笔税、海关的一次查验、妇人的一间出租房,以及旅人放弃一条小船的决定,逐步做出来的。

后来研究另一位1217年圣地朝圣者蒂特马尔的学者菲利普·布思,也把到达圣地的现实条件放回叙述:他的经历包括获得通行帮助,以及进入某些圣所时面对付费要求。那是另一位基督徒在另一年代的旅程,不能移植成伊本·朱拜尔1184年的亲历,却提醒我们别把朝圣写成只有精神而没有门槛的移动。

当然,钱袋不是万能的。伊本·朱拜尔也写到被俘的穆斯林身戴锁链,承受苦役;那些人无法像他一样租房、选船、继续行程。他的愤慨属于他的叙述,我们无需照抄其中针对另一宗教的辱骂,但不能把这些沉重的遭遇从一幅繁荣商旅图中擦掉。

我们跟随的,是一位能够继续走下去的旅人,不是整个地中海每个人的命运。他所遇见的关员、房东、商人和船上乘客,也不会因为一起出现在一本游记里,就自动成为相互信任的朋友。正因为他们仍有差别,这些实际合作才值得仔细看。

故事最终停在船上等待的时刻。我不替海面添一种颜色,也不替旅人添一句豪言。食物和水已经备好,船位已经订下,但还要等货和风。一个朝圣者把钱袋收起之后,回家的路仍由许多人共同决定。

资料与改写说明

1. 授权底本:徐善伟《东学西渐与西方文化的复兴》,第一章关于宗教朝圣与交流的段落,电子稿印刷页45—48,实际核读。原著提供朝圣、交通、接待与商业关系的框架;本文行程细节另取一手游记,不冒称原著已逐项讲述。 2. 一手材料:Ibn Jubair's Account of his Journey through Syria,Wikisource所存公版旧英译节选,完整核读1184年大马士革—提卜宁—阿克—提尔—返阿克登船部分及原附注。页面归类1907 works;本次未取得对应印本影像,故不杜撰译者、印本页码,也不把此英文节选称为阿拉伯文原稿核验。https://en.wikisource.org/wiki/Ibn_Jubair%27s_Account_of_his_Journey_through_Syria 。永久版本:https://en.wikisource.org/w/index.php?title=Ibn_Jubair%27s_Account_of_his_Journey_through_Syria&oldid=15774583 3. 版本及证据边界:旧译中有明显OCR拼写、带敌意称谓及编者校注;本文以连续行动和清楚的金额为据,不复制宗教侮辱,不采用编者指出可能倒置的险路句。正文保留年份及秋季、十月,不将旧译的阴阳历换算日作为精密日期。旅人所述税制、评价和人数不是独立行政统计;税收缘起明确为其转述。 4. 近三十年研究:Philip Booth, Thietmar: Person, Place and Text in Thirteenth-Century Holy Land Pilgrimage,Lancaster博士论文,库登记2017,扉页October 2016。实际核读摘要及印刷页168—170、192—193,对通行、付费与朝圣体验的关系作有限转述;没有将论文中的蒂特马尔材料当作1184年事件证据。https://eprints.lancs.ac.uk/id/eprint/86556/ ;https://eprints.lancs.ac.uk/id/eprint/86556/1/2017BoothPhD.pdf 5. 地理:阿克为今以色列Akko/Acre,提尔为今黎巴嫩Sour/Tyre,均用UNESCO遗产区参考坐标表示城市区域,不能据此定位已经消失的海关、商栈或租屋。https://whc.unesco.org/en/list/1042/ ;https://whc.unesco.org/en/list/299/ 。布贾亚为计划航向,墨西拿为所订船目的地,本篇没有写抵达,均不登记到访事件。 6. 版权与改写:用户授权的原著与古代公版游记构成主体;现代论文只有限转述,不复制全文、图像或现代译文长段。不虚构对白、心理、菜肴、价目、天气及船主反应。第一人称是当代编辑导览角色,不是徐善伟教授旅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