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着了火。

那是一把犁、一副轭、一柄战斧和一只浅口杯，全是金的，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一片还没有人烟的土地上。大哥走过去要拿，金子烧了起来，他只好退开。二哥走过去，金子又烧了起来。

最小的弟弟走过去，火灭了。

这是斯基泰人讲给我听的，他们自己的来历。

一、大流士要去的地方

我先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来。

大流士拿下巴比伦以后，亲自领兵去打斯基泰人。他要报一笔旧账：很多年前，斯基泰人追赶辛梅里安人，闯进了亚洲，打败了米底人，在上亚细亚称霸了二十八年。

一个国王要远征千里去惩罚一个民族，我总得先告诉你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他们从哪里来。

问题就在这里。斯基泰人自己有一个说法，住在黑海沿岸的希腊人有一个说法，希腊人和外族人共同流传着一个说法，一位普罗孔涅索斯诗人在诗里又留下一个说法。这几个答案，彼此对不上。

下面我一个一个讲，讲到哪一个我信、哪一个我不信，我会直说。

二、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斯基泰人说，他们是世上所有民族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们说，最早，这片土地上一个人也没有。后来出现了第一个人，名叫塔尔吉塔欧斯。他的父母，据他们说，是宙斯和玻律斯铁涅斯河的一个女儿。这一点我不信，但他们确实是这么讲的。

塔尔吉塔欧斯有三个儿子：利波克赛斯、阿尔波克赛斯，最小的叫科拉克赛斯。

就在三兄弟当家的时候，那四件金器从天而降，掉进了斯基泰的土地。

大哥最先看见，想走近去拿，金子烧起来了。他退了下来，二哥上前，金子照样燃烧。两个哥哥都被火逼了回去。轮到最小的弟弟走近，火熄灭了。他把金器带回了自己家里。

两个哥哥看到这件事，商量好了，把全部王权交给了这个最小的弟弟。

三、一千年，不多不少

斯基泰人还告诉我，他们各部族是怎么分出来的。

大哥利波克赛斯的后代，是叫作奥卡泰伊的那一族；二哥阿尔波克赛斯的后代，是卡提阿罗伊人和特拉斯皮埃斯人；做了国王的小弟，传下了帕拉拉泰伊人。

他们合起来，用一位国王的名字，自称斯科洛托伊人。“斯基泰人”，是我们希腊人给他们起的名字。

他们算过年头。从第一个国王塔尔吉塔欧斯，到大流士渡海打进他们的国土，前后一共一千年，他们说，不多也不少。

那批金器，斯基泰的国王们至今看守着，守得极严，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献祭来求它息怒。节日里，谁要是带着圣金在露天睡着了，斯基泰人说，这人活不过这一年。也因为这个缘故，人们会把他一天之内骑马能绕一圈的土地，全部给他。

科拉克赛斯后来把辽阔的国土分成三个王国，交给自己的儿子们，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收藏金器的那一个。

他们还说，再往北，越过邻族的地界，人就再也看不见、也走不过去了，因为天地之间满是飘落的羽毛，把视线全都挡住了。

关于这些羽毛，我有我的看法。那一带以北常年下雪，夏天少些，冬天多些。凡是在近处见过大雪纷飞的人，都明白我的意思：雪就像羽毛。我认为，斯基泰人和他们的邻居说的羽毛，其实是在拿羽毛比雪。

四、赫拉克勒斯丢了马

住在黑海边上的希腊人，讲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们说，赫拉克勒斯赶着革律昂的牛群，来到了这片土地。那时这里还是荒地，如今住着斯基泰人。

革律昂住在黑海以外很远的地方，住在希腊人称为厄律提亚的岛上。那座岛在赫拉克勒斯之柱外面，靠近伽地拉，就在大洋边上。

说到大洋，希腊人嘴上说，它从日出的地方流起，环绕整个大地，可是他们拿不出证据来。

总之，他们说，赫拉克勒斯从那里来到了今天叫作斯基泰的地方。他在这里碰上了严寒和冰霜，就把身上的狮子皮拉过来裹住自己，睡着了。他的母马套着车在吃草，就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不知受了什么神意，不见了。

五、山洞里的半蛇女

赫拉克勒斯醒来，到处找马。他走遍了这片土地，最后来到一个叫“林地”的地方。

在那里的一个山洞里，他见到一个怪物：一半是少女，一半是蛇，长着两种身子。从臀部往上，是一个女人；往下，是一条蛇。

他吃了一惊，还是开口问她：有没有见过几匹走散的母马？

她说，马在她那里。但他得先跟她同床，她才肯还。

赫拉克勒斯答应了，为的就是那几匹马。

可是事后，她一拖再拖，就是不还马。她想让赫拉克勒斯在身边待得越久越好，而他只想拿回马就走。

最后，她终于把马还给他，说：“这些马跑到这里来，是我替你保住的。你已经付了保管的酬劳，我怀了你的三个儿子。他们长大以后怎么办，你说吧：是让他们留在这里，这片土地归我统治，还是把他们送到你那里去？”

六、一张弓，一条腰带

据他们说，赫拉克勒斯这样回答：

“等你看到孩子们长成了男人，就这么办，错不了。他们当中，谁能像这样拉开这张弓，像这样系上这条腰带，你就让他留下来，住在这片土地上。谁做不到我交代的这两件事，就把他赶出去。这样做，你自己会称心，我的嘱咐也就办到了。”

在那以前，赫拉克勒斯一直随身带着两张弓。他拉开其中一张，又给她看了怎样系那条腰带，然后把弓和腰带都交给了她。那条腰带搭扣的末端，挂着一只金杯。

交代完，他就走了。

三个儿子长大成人。母亲给他们起了名字：老大叫阿伽杜尔索斯，老二叫革洛诺斯，最小的叫斯基泰斯。她记着赫拉克勒斯的话，照着做了。

两个哥哥拉不开那张弓，系不好那条腰带，被母亲赶出了这片土地。最小的斯基泰斯做到了，留了下来。

黑海的希腊人说，历代斯基泰国王，都是赫拉克勒斯之子斯基泰斯的后代。斯基泰人直到今天还在腰带上挂一只杯子，也是因为那只金杯。

你们大概已经注意到了。两个故事里，起点都是一片无人的荒地，都是三个儿子，都是最小的那个继承王位，都有金子。可是一个说始祖是宙斯的外孙，另一个说始祖是赫拉克勒斯的儿子。

七、我更相信的那个说法

还有第三种说法。人们讲得最多的就是这一种，我自己也最倾向于它。

这个说法里，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金子，也没有蛇身的女人。

从前，斯基泰人是住在亚洲的游牧民。他们和马萨革泰人打仗，被打得招架不住，只好渡过阿拉克塞斯河，逃到了辛梅里安人的地方。据说，今天斯基泰人住的这片土地，古时候是属于辛梅里安人的。

斯基泰人大举压来。辛梅里安人眼看大军压境，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分成了两派，双方都很坚决。

普通百姓认为，该走就走，犯不着留下来，为这么一点东西拿命去拼。

他们的国王们则主张，留下来，为这片土地跟来犯的人打到底。

谁也说服不了谁。百姓说服不了国王，国王也说服不了百姓。

八、提拉斯河边的坟

百姓打定主意，不打仗了，把土地让给来犯的人，自己走。

国王们却下定决心，宁可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躺在这里，也不跟百姓一起逃。他们算了一笔账：在这里享过多少福，一旦离开故乡逃亡，又会有多少灾祸等着他们。

主意一定，国王们分成人数相等的两队，彼此厮杀，直到全部死在对方手里。

辛梅里安的百姓把他们埋在提拉斯河边。那座坟，现在还看得见。

埋葬完毕，百姓离开了这片土地。斯基泰人来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空地，就把它占了下来。

九、留在地名里的人

辛梅里安人走了，名字却留了下来。

直到今天，斯基泰境内还有辛梅里安城墙，有辛梅里安渡口，有一个叫辛梅里亚的地区，还有一道叫辛梅里安博斯普鲁斯的海峡。

而且事情看得很清楚：辛梅里安人为了躲避斯基泰人，逃进了亚洲，在一个半岛上住了下来，就是今天希腊城市锡诺普所在的地方。斯基泰人在后面追，却走错了路，一头闯进了米底。辛梅里安人一直沿着海岸逃，斯基泰人追赶时，高加索山始终在他们右手边，追着追着拐向了内陆，就进了米底人的地界。

后面的事，我在讲吕底亚和米底的时候已经讲过了。辛梅里安人到了亚洲，攻下了萨迪斯，只剩卫城没有拿下。斯基泰人进了米底，打败了米底人，在亚洲称霸二十八年，正是这一段，让大流士在许多年后要去找他们算账。

这第三个故事，希腊人这样讲，外族人也这样讲。

十、一个诗人的远方

还有第四种说法，来自一首诗。

写诗的人叫阿里斯泰阿斯，是卡乌斯特罗比奥斯的儿子，普罗孔涅索斯人。他在诗里说，他被阿波罗附了身，一路走到了伊塞多涅斯人那里。

他说，伊塞多涅斯人再往北，住着只有一只眼睛的阿里玛斯波伊人；再往北，是看守黄金的格里芬；再往北，是许珀耳玻瑞亚人，他们的地界一直延伸到海边。

“阿里玛斯波伊”是斯基泰话。斯基泰人管“一”叫“阿里玛”，管“眼睛”叫“斯普”。

照阿里斯泰阿斯的说法，除了许珀耳玻瑞亚人，这些民族都在不停地攻打邻居，带头的是阿里玛斯波伊人。阿里玛斯波伊人把伊塞多涅斯人挤出了家园，伊塞多涅斯人又挤走了斯基泰人，而住在南方海边的辛梅里安人，被斯基泰人逼得离开了自己的土地。

这样一来，连他的说法，也和斯基泰人自己讲的对不上。

十一、漂洗铺里的空屋

阿里斯泰阿斯是哪里人，我已经说过了。关于这个人本身，我在普罗孔涅索斯和基齐库斯听到过一个故事，我也讲给你们听。

他们说，阿里斯泰阿斯出身之高，在城里不输给任何人。有一天，他走进普罗孔涅索斯的一家漂洗铺，死在了里面。铺主锁上门，去给死者的亲属报信。

阿里斯泰阿斯死了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这时，一个从阿尔塔克来的基齐库斯人站出来反驳。他说，他在路上碰见阿里斯泰阿斯正往基齐库斯去，还跟他说了话。

他争得很激烈。就在这时，死者的亲属带着收殓用的东西赶到漂洗铺，要把尸体抬走。门一打开，里面没有阿里斯泰阿斯，死的活的都没有。

到了第七年，阿里斯泰阿斯又在普罗孔涅索斯露了面，写下了那部如今希腊人称为《阿里玛斯波伊之歌》的长诗。写完，他第二次消失了。

这是那两座城的说法。下面这件事，是我知道的。

十二、月桂树中的雕像

阿里斯泰阿斯第二次消失以后二百四十年，意大利的梅塔庞提翁人遇上了一件事。这个年数，是我在普罗孔涅索斯和梅塔庞提翁两地对照推算出来的。

梅塔庞提翁人说，阿里斯泰阿斯出现在他们的土地上，叫他们给阿波罗建一座祭坛，在祭坛旁边立一尊像，名字就叫普罗孔涅索斯人阿里斯泰阿斯。

他说，意大利的希腊人当中，阿波罗只到过他们这一处，而他当时跟随着神。如今他是阿里斯泰阿斯，那时候，他是一只乌鸦。

说完，他就不见了。

梅塔庞提翁人派人去德尔斐，问神这个人影是什么意思。皮提亚女祭司叫他们照着那人影的话去做，说照办了，对他们更有好处。他们就照办了。

如今，在阿波罗神像旁边，立着一尊名为阿里斯泰阿斯的像，周围环绕着月桂树。神像就立在市场上。

关于阿里斯泰阿斯，我就说到这里。

十三、没有人亲眼见过

四个故事，讲完了。

斯基泰人说，他们是宙斯的后代，一千年前从天上接过了金子。黑海的希腊人说，他们是赫拉克勒斯和一个半蛇女人的儿子的后代。第三种说法，希腊人和外族人都讲，说他们是被马萨革泰人赶出亚洲的游牧民，占了辛梅里安人让出来的土地，我最信这一种。阿里斯泰阿斯则说，是更北边一个接一个的民族推着推着，把他们推到了这里。

至于斯基泰再往北究竟有什么，没有人确切知道。我找不到一个人，敢说那是他亲眼看见的。

就连阿里斯泰阿斯，这个写诗的人，在他自己的诗里也没说过他到过伊塞多涅斯人以北。更远的地方，他也是听来的，他说，是伊塞多涅斯人告诉他的。

我能做的，就是把凭传闻能打听到的最远、最可靠的东西，全都讲出来。

那批金子，斯基泰的国王们还守着，年年献祭。节日里谁带着它在露天睡着，据说活不过那一年。在他们的故事里，火为谁熄灭，王位就归谁。

我在这部书里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人们怎么说，我就得怎么记；但我没有义务全都相信。

【史料、版本与编辑边界】

1. 核心叙述：《历史》第四卷5节（斯基泰人自称最年轻的民族；塔尔吉塔欧斯及其父母之说与希罗多德“我不信”；三兄弟；金犁、轭、战斧、浅口杯从天而降；金子燃烧与熄灭；王权归幼子）、6节（三兄弟各传部族；斯科洛托伊之名；“斯基泰人”为希腊人所称）、7节（一千年；圣金、年祭、露天睡着者活不过一年并得一日骑马所绕之地；科拉克赛斯三分王国；北方“羽毛”）、8—10节（黑海希腊人的赫拉克勒斯故事：革律昂之牛、厄律提亚、大洋无证、狮皮、母马失踪、林地山洞中的半蛇女、弓与腰带、三子、斯基泰斯、腰带挂杯）、11节（第三种说法与希罗多德“最倾向于它”；马萨革泰人、阿拉克塞斯河；辛梅里安人百姓与国王之争；国王们自相残杀；提拉斯河边的坟“至今可见”）、12节（辛梅里安城墙、渡口、地区与海峡；锡诺普半岛；斯基泰人以高加索在右误入米底；“希腊人和外族人都这样讲”）、13节（阿里斯泰阿斯的诗与北方诸族相互驱赶）、14—15节（漂洗铺故事；第七年再现与《阿里玛斯波伊之歌》；二百四十年后梅塔庞提翁的祭坛、乌鸦、德尔斐神谕、市场上的像与月桂）、16节（无人亲见；阿里斯泰阿斯本人也未称到过伊塞多涅斯人以北）。补充：4.1（大流士伐斯基泰的缘由；斯基泰人追辛梅里安人入亚洲、称霸上亚细亚二十八年）、4.27（“阿里玛斯波伊”词义）、4.31（希罗多德以“羽毛”为雪的比喻）、1.15（辛梅里安人被斯基泰人逐入亚洲、攻下萨迪斯除卫城）、1.103—106（斯基泰人追辛梅里安人入米底、称霸二十八年）、7.152（“记下所说，不必全信”）。实际核读A. D. Godley（1920）公版英译电子文本（PerseusDL canonical-greekLit仓库TEI文件tlg0016.tlg001.perseus-eng2），并对4.5—16、4.27、4.31、7.152全部核对同仓库希腊文（tlg0016.tlg001.perseus-grc2）；4.5、4.11、4.13、4.14、4.15关键句另在Perseus Digital Library希腊文本（Perseus:text:1999.01.0125）在线核对。

2. 四种说法的性质：第一种是斯基泰人自述（4.5“斯基泰人说”）；第二种是黑海希腊人所说（4.8、4.10首尾两次标明）；第三种是希罗多德说“讲得最多、我自己最倾向”的说法，并称“希腊人和外族人都这样讲”（4.11—12）；第四种出自阿里斯泰阿斯诗作（4.13）。阿里斯泰阿斯消失与再现，是希罗多德在普罗孔涅索斯和基齐库斯“听到的”（4.14）；梅塔庞提翁之事，内容出自“梅塔庞提翁人说”，希罗多德说自己“知道”的是此事发生过以及二百四十年的推算（4.15）。正文按这一区分讲述，不把其中任何一种当作已证史实。

3. 希罗多德本人的判断，均有原文：对塔尔吉塔欧斯父母之说，原文作“ἐμοὶ μὲν οὐ πιστὰ λέγοντες, λέγουσι δʼ ὦν”（4.5，对我来说说得不可信，但他们确是这么说）；对大洋环流，作“λόγῳ μὲν λέγουσι……ἔργῳ δὲ οὐκ ἀποδεικνῦσι”（4.8）；对第三种说法，作“τῷ μάλιστα λεγομένῳ αὐτός πρόσκειμαι”（4.11）——Godley英译为“to which account I myself especially incline”，希腊文也可读作“这个说法讲得最多，我本人倾向于它”，本文两层意思都保留；对辛梅里安人入亚洲与斯基泰人误入米底，用“φαίνονται”“φανεροὶ δὲ εἰσὶ”（4.12，显然、看得很清楚）；对阿里斯泰阿斯之说，作“οὐδὲ οὗτος συμφέρεται……Σκύθῃσι”（4.13，连他也与斯基泰人不合）；对“羽毛”，作“τὰ ὦν πτερὰ εἰκάζοντας τὴν χιόνα……δοκέω λέγειν”（4.31，我认为他们是以羽毛比雪）；对北方，作“οὐδεὶς οἶδε ἀτρεκέως”“οὐδενὸς γὰρ δὴ αὐτόπτεω εἰδέναι φαμένου δύναμαι πυθέσθαι”（4.16）。

4. 译名与词义：天降金器原文为“ἄροτρόν τε καὶ ζυγόν καὶ σάγαριν καὶ φιάλην”（4.5）。Godley译作plough、yoke、sword、flask；σάγαρις通常指斯基泰一类民族所用的战斧，φιάλη是浅口祭杯，本文据希腊文写作“战斧”“浅口杯”。腰带上的金器同为“φιάλην χρυσέην”（4.10），故写“金杯”。半蛇女原文为“μιξοπάρθενον τινά, ἔχιδναν διφυέα”（4.9），即“半少女、双形之蛇”；希腊文ἔχιδνα在此是“蛇”的普通名词，本文不把她等同于神谱中的厄客德娜。“这片土地归我统治”据“χώρης γὰρ τῆσδε ἔχω τὸ κράτος αὕτη”（4.9）。“林地”即Ὑλαίη（4.9）。辛梅里安百姓“犯不着为这么一点东西拿命去拼”据“μηδὲ πρὸ σποδοῦ μένοντας κινδυνεύειν”（4.11），字面是“为尘土”，Godley译“for the dust of the earth”，此处为习语，意为不值一提之物。阿里斯泰阿斯“被阿波罗附身”据“φοιβόλαμπτος”（4.13）。辛梅里安的“国王们”原文为βασιλέες（4.11），Godley译作princes，指其王族首领。“斯科洛托伊”之名来自“τοῦ βασιλέος ἐπωνυμίην”（4.6），原文未说明是哪一位国王，本文写作“一位国王的名字”。“阿里玛”“斯普”据4.27。其余为据英译的中文转述与节译，非逐字直译。

5. 时间：《历史》对这四种说法都不给年份。地图时间取两项：一是“公元前5世纪”，表示希罗多德听闻与写下这些说法、并称提拉斯河边的坟“至今可见”、梅塔庞提翁的像“如今立着”的时代（希罗多德约生于公元前484年、卒于约公元前425年，据英文维基“Herodotus”条）；二是“约公元前513年”，即斯基泰人计算“一千年”的终点“大流士渡海”（4.7）的通行年代，年份据英文维基“Cimmerians”条所说波斯军队于公元前513年入侵斯基泰，《历史》本身未给年份。斯基泰人所说的塔尔吉塔欧斯“一千年前”、阿里斯泰阿斯两次消失与梅塔庞提翁之事“二百四十年”的绝对年代，本文不作换算，列为未定。现代学者据亚述文献，把辛梅里安人在西亚的最早记录定在公元前714年前后（英文维基“Cimmerians”条），这只作背景参考，不用来给希罗多德的故事定年。

6. 地理：提拉斯河即今德涅斯特河，坐标取英文维基“Dniester”条（北纬46.35、东经30.2333，为河口一带），只代表河流下游区域，辛梅里安国王坟墓的确切位置不明。普罗孔涅索斯即今土耳其马尔马拉岛（英文维基“Marmara Island”，北纬40.62、东经27.63）。梅塔庞提翁遗址在今意大利巴西利卡塔大区梅塔蓬托（英文维基“Metapontum”，北纬40.3833、东经16.8244）。玻律斯铁涅斯河（今第聂伯河）、林地、阿拉克塞斯河、厄律提亚、伽地拉、锡诺普、基齐库斯、阿尔塔克，以及伊塞多涅斯人、阿里玛斯波伊人、许珀耳玻瑞亚人所在之地，均未上地图；阿拉克塞斯河在希罗多德笔下所指何河，Godley注已说不确定。

7. 史实与文学边界：正文对话均有《历史》对应段落（4.9赫拉克勒斯与半蛇女的问答、4.14基齐库斯人的反驳以转述呈现），为据英译、并核希腊文的中文转述；不添加天气、表情、无据心理与新对白。开篇“金子着了火”据4.5。“我先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来”及第一节的“几个答案彼此对不上”，是对4.1—4.16结构的叙述性概括；希罗多德原文在4.4末说大流士为报复而集结军队，随即转入斯基泰人的来历。第六节末“两个故事都有三个儿子、幼子继位、金子”的对照，是叙述者的观察，希罗多德原文没有这样并列比较。第九节“后面的事，我在讲吕底亚和米底的时候已经讲过了”据1.15、1.103—106。结尾“火为谁熄灭，王位就归谁”是对4.5所述故事的概括，不是斯基泰人原话；最后一句据7.152“ἐγὼ δὲ ὀφείλω λέγειν τὰ λεγόμενα, πείθεσθαί γε μὲν οὐ παντάπασι ὀφείλω”（我有义务记下人们所说的，却没有义务全都相信），希罗多德称此话适用于全书。第十二节梅塔庞提翁的像，原文作ἀνδριάς，未说明材质，本文只写“雕像”。

8. 权利说明：古代原作与Godley 1920年英译为公版基础；希腊文据PerseusDL公开TEI文本与Perseus Digital Library作短范围核对。中英文故事为史途当代原创改写。维基百科页面仅用于坐标与通行年代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