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基泰诸王派来的使者，给波斯王大流士带来了四样礼物：一只鸟，一只老鼠，一只青蛙，还有五支箭。

波斯人问他，送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只奉命把礼物交到，交完就尽快回去，别的什么也没人交代他。他又补了一句：你们波斯人要是够聪明，就自己去猜这些礼物想说什么吧。

说完，他就走了。留在大流士营里的，是四样不会说话的东西，和一道谁也没有把握的谜题。

一、羊群之后

使者是在大流士最难熬的时候来的。

那些日子，斯基泰人故意把一群群羊留在原地，只留几个牧人看着，自己躲开。波斯人赶来把羊抢走，抢到一回就高兴一回，好像打了胜仗。这样的事来了一次又一次，大流士终于走投无路了。斯基泰的几位王看出了这一点，才派人送来这份礼物。

读者大概还记得，不久前大流士派骑兵去见斯基泰王伊丹图尔索斯，要他要么站住打一仗，要么带着土和水来认主人。伊丹图尔索斯回话说：土和水我不给，我会送你另一种你配得上的礼物。现在礼物来了。这两件事，我是放在一起讲的，斯基泰人自己没有说这就是那份礼物。

二、两种猜法

波斯人听完使者的话，坐下来商量。

大流士的看法是：斯基泰人这是把他们自己，连同他们的土和水，一起交给他了。他是这样推的：老鼠生在土里，吃的是人吃的粮食；青蛙生在水里；鸟最像马；五支箭，是斯基泰人把自己打仗的本事交了出来。至于鸟为什么最像马，人们讲给我听的就是这样，我照样记下。

有一个人不这么看。他叫戈布里亚斯，当年冲进王宫杀死那个冒充王子的玛哥斯僧的七个人里，就有他一个。大流士能坐上王位，这七个人是一起出过力的。

戈布里亚斯说，这些礼物的意思是：波斯人，除非你们变成鸟飞上天，或者变成老鼠钻进地里，或者变成青蛙跳进湖里，否则你们就会被这几支箭射中，再也回不了家。

同一份礼物，国王读出的是投降，戈布里亚斯读出的是警告。当时谁也说不准哪一种对。

三、桥边来了斯基泰人

波斯人这边还在猜礼物，伊斯特河的船桥边，已经来过一队斯基泰人。

这一路人马，原先被派去守在迈俄提斯湖边，后来奉命到伊斯特河来，找守桥的伊奥尼亚人谈话。他们一到桥头就说：

伊奥尼亚人，我们是来给你们送自由的，只要你们肯听我们的话。我们听说，大流士吩咐你们只守这座桥六十天，到时候他还不回来，你们就回家去。那么就这样做吧，这样在他那边你们没有罪过，在我们这边也没有：把约好的日子守满，然后就走。

伊奥尼亚人答应照办。斯基泰人便急急忙忙往回赶。

大流士在桥边交代的六十天，原来斯基泰人也打听到了。

四、一只野兔

礼物送到以后，留在大流士附近的那些斯基泰人，带着步兵和骑兵出来，在波斯人对面摆开了阵势，像是要决一死战。

阵势刚摆好，一只野兔从两军中间窜了过去。哪个斯基泰人看见了它，就去追它。斯基泰的阵里一下子乱了，喊声四起。

大流士问对面在闹什么。听说他们在追一只兔子，他对平常跟他说话的那几个人说：这些人太看不起我们了。我现在觉得，戈布里亚斯对斯基泰人那份礼物的解释是对的。既然我自己也这样看了，我们得好好想个办法，怎样才能平安回去。

戈布里亚斯回答说：王啊，我早就差不多从道理上想明白了，这些人很难对付；来到这里以后，我看得更清楚了，他们是在拿我们耍着玩。我的主意是：天一黑，我们就照平常那样把营火点起来，把军中最吃不了苦的那些人骗住，把驴子全都拴在这里，我们自己走。要赶在斯基泰人直奔伊斯特河去拆桥之前，也要赶在伊奥尼亚人做出什么叫我们完蛋的决定之前。

五、营火和驴

天黑以后，大流士照戈布里亚斯的主意做了。

他把累垮了的兵，和那些死了他也最不心疼的人，留在营里，又把所有的驴都拴在营地上。留驴，是要它们叫；留人，真正的原因是他们走不动，说出口的理由却是另一个：国王要带着精壮的人马去袭击斯基泰人，他们留下来，在这段时间里守住营地。

大流士把这番话交代给留下的人，点起营火，就带着大军急急忙忙往伊斯特河赶。

大队人马一走，驴子发觉身边空了，叫得比平时更响。斯基泰人听见驴叫，满以为波斯人还在原地。

前些日子，驴叫惊过斯基泰人的马，替波斯人帮过忙。这一夜，它们又帮了一次，代价是它们自己被拴在原地，还有留在它们旁边的那些人。

六、天亮以后

天亮了，留在营里的人明白过来，他们被大流士出卖了。他们向斯基泰人伸出双手，把实情讲了出来。

斯基泰人一听，马上把队伍集合起来：他们自己的两路，加上编着萨乌罗玛泰人、布迪诺伊人和革洛诺斯人的那一路，一起直奔伊斯特河，追赶波斯人。

波斯大军大多是步兵，又不认得路，那一带本来也没有现成的道路；斯基泰人都骑马，还知道抄近路。两支队伍走岔了，谁也没碰上谁。斯基泰人比波斯人早得多就到了桥边。

他们一看波斯人还没到，就对坐在船上的伊奥尼亚人说：

伊奥尼亚人，你们的日子已经过完了，还留在这里，就是做错事了。以前你们是因为害怕才留着；现在赶快把这条路拆掉，高高兴兴地做自由人回家去，要谢就谢神明和斯基泰人。至于从前做你们主人的那个人，我们会好好收拾他，叫他从此再也不能领兵去打任何人。

七、船上的会议

伊奥尼亚人为这件事商议起来。

雅典人米太亚德是赫勒斯滂地区刻索尼索斯半岛上的将军，也是那里的僭主。他的意见是照斯基泰人说的去做，让伊奥尼亚得到自由。

米利都的希斯提埃奥斯持相反的意见。他说：我们每个人如今能在自己的城里做僭主，靠的都是大流士。大流士的势力一倒，我就再也管不了米利都，你们谁也管不了自己的城。因为每一座城都会宁愿要民主，不要僭主。

希斯提埃奥斯这番话一说完，在场的人立刻都转到了他这边，尽管起先他们是赞成米太亚德的。

参加表决、又在国王面前有分量的，有这样一些人：赫勒斯滂一带的僭主，阿比多斯的达普尼斯，兰普萨科斯的希波克洛斯，帕里昂的赫罗潘托斯，普罗康涅索斯的美特罗多罗斯，库齐科斯的阿里斯塔戈拉斯，拜占庭的阿里斯通；伊奥尼亚来的，有希俄斯的斯特拉提斯，萨摩斯的埃阿刻斯，福凯亚的拉奥达马斯，还有米利都的希斯提埃奥斯，就是反对米太亚德的那一位。埃奥利斯人当中，在场的有名人物只有库麦的阿里斯塔戈拉斯一个。

斯基泰人把“自由”送到了桥头，桥上这些人掂量的，却是各自城里那把椅子。

八、一箭之地

他们既然决定照希斯提埃奥斯的意思办，又商量好了怎样做、怎样说。

做，是拆桥，只拆靠斯基泰那一头的，拆到一箭射得到的地方为止。这样看上去像是在动手，其实什么也没做；同时斯基泰人也就没法从桥上硬闯过河。说，是一边拆，一边告诉斯基泰人，他们想要的，伊奥尼亚人全都照办。

然后，希斯提埃奥斯代表大家答话：

斯基泰人，你们带来了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你们给我们指了一条好路，我们也给你们帮了一个合用的忙。你们都看见了，我们正在拆桥，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拆，因为我们想要自由。趁我们拆桥的时候，正是你们去找波斯人的好机会，找到他们，就替我们，也替你们自己，好好报这个仇吧。

九、自己填死的井

斯基泰人第二次相信了伊奥尼亚人的话，掉头回去找波斯人。可是波斯人走的那条路，他们整个儿错过了。

这要怪斯基泰人自己。这一带马吃的草，是他们自己毁掉的；水井和泉眼，是他们自己填死的。要不是这样，他们只要愿意，很容易就能找到波斯人。他们原以为这是最好的计策，结果偏偏就栽在这条计策上。

斯基泰人专往自己国土上还有草料、还有水的地方去找，以为波斯人逃命也会往这种地方走。波斯人却一路认准自己来时踩出的旧踪迹，就这样，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渡口。

他们是夜里到的。到了一看，桥已经断了。波斯人吓坏了，生怕伊奥尼亚人已经丢下他们走了。

十、世上最响的嗓子

大流士身边有一个埃及人，嗓门之大，天下没有人比得上。大流士叫这个人站到伊斯特河岸边，喊米利都人希斯提埃奥斯。

埃及人喊了。希斯提埃奥斯听见第一声就答应了，派出所有的船把大军渡过河，又把桥重新接了起来。

大军的退路，最后系在一个人的嗓子上，也系在另一个人肯不肯应声上。

十一、斯基泰人的两句话

波斯人就这样逃了出来。斯基泰人四处寻找，又一次扑了空。

从那以后，斯基泰人这样评说伊奥尼亚人：要是把他们当作自由人，他们是世上最卑劣、最没有骨气的人；要是把他们当作奴隶，他们是最爱主人、最不想逃走的奴隶。

这就是斯基泰人甩给伊奥尼亚人的话。

十二、一个石榴

大流士穿过色雷斯，到了刻索尼索斯半岛上的塞斯托斯，从那里坐船渡海回到亚细亚。他把一个叫美伽巴佐斯的波斯人留在欧罗巴做统帅，交给他八万人马。

大流士曾经当着波斯人的面，给过美伽巴佐斯一份荣誉。那一回，大流士正要吃石榴，刚掰开第一个，他的弟弟阿尔塔巴诺斯就问他：你最想要什么东西，多得像这个石榴里的籽一样？大流士说，他宁愿要这么多个美伽巴佐斯，也不愿要整个希腊归他统治。

这个美伽巴佐斯在赫勒斯滂一带的人中间，还留下了一句永远被人记住的话。他在拜占庭听说，卡尔克东人建城比拜占庭人早了十七年，就说：那十七年里，卡尔克东人一定是瞎了眼。不然，好地方就摆在旁边，他们怎么会挑了一块差的地方建城？留在欧罗巴以后，他就去征服赫勒斯滂一带不肯站到波斯人一边的人。

至于桥边的那两个人，后来各有下文。大流士回到萨迪斯，想起了米利都人希斯提埃奥斯替他办的好事，也想起了米提列涅人科埃斯当初那条留桥的主意，就把两人召去，让他们自己挑赏赐。希斯提埃奥斯已经是米利都的僭主，不再要别的城，只要了埃多尼亚人地方的密尔奇诺斯，想在那里建一座城。科埃斯不是僭主，只是个平民，他要求做米提列涅的僭主。

十三、四样礼物

回头再看那四样礼物。

戈布里亚斯说，波斯人除非变成鸟、变成老鼠、变成青蛙，否则就回不了家。波斯人没有变成鸟，也没有钻进地里，跳进湖里。他们回了家，是因为他们在夜里点着营火悄悄溜走，把驴和病弱的人拴在身后，又碰上伊奥尼亚的僭主们算了一笔自己的账。

伊斯特河上那座船桥，后来又接上了。桥的这一头，是一个嗓门最大的埃及人；桥的那一头，是一个听见第一声就答应的米利都人。斯基泰人送来的那五支箭，一支也没有射出去。

【史料、版本与编辑边界】

1. 核心叙述：《历史》第四卷130—144节，另用第五卷11节。130—131节（斯基泰人留羊群诱波斯人；此事多次发生后大流士陷入困境；斯基泰诸王派传令官送鸟、鼠、蛙与五支箭；传令官说只奉命送礼后尽快离开，让波斯人若聪明就自己领会礼物之意）、132节（大流士解作斯基泰人献出自身与土、水：鼠生于土、食人之粮，蛙生于水，鸟最似马，箭表示交出战力；七人之一、杀死玛哥斯僧的戈布里亚斯解作：除非变成鸟飞上天、变成鼠钻入地、变成蛙跳入湖，否则将被这些箭射中，回不了家）、133节（原守迈俄提斯湖、后派往伊斯特河的一路斯基泰人到桥边，说听说大流士只令伊奥尼亚人守桥六十天，劝其守满期限后离去；伊奥尼亚人应允，斯基泰人急速返回）、134节（留下的斯基泰人步骑列阵欲战，一只野兔从两军之间穿过，斯基泰人追兔喧哗；大流士说他们极看不起波斯人，承认戈布里亚斯的解释对；戈布里亚斯献计夜里照常点火、骗过最不能吃苦的士兵、拴住所有驴子后撤离，赶在斯基泰人拆桥或伊奥尼亚人另作决定之前）、135节（大流士照计而行，留下疲弱者与损失最不足惜者，并拴驴以使其鸣叫，托辞是自己率精兵袭击斯基泰人、留者守营；点火后急赴伊斯特河；驴被弃后叫得更响，斯基泰人以为波斯人仍在原地）、136节（天明后留者知被出卖，向斯基泰人伸手说明实情；斯基泰人合三路连同萨乌罗玛泰人、布迪诺伊人、革洛诺斯人直奔伊斯特河；波斯人多为步兵、不识无路可循之地，斯基泰骑兵识捷径，两军错过，斯基泰人远早于波斯人到桥；对船上的伊奥尼亚人说日数已过，劝其拆桥自由归去，并说要让他们从前的主人再不能出兵）、137节（雅典人米太亚德，赫勒斯滂刻索尼索斯人的将军兼僭主，主张听从斯基泰人、解放伊奥尼亚；米利都人希斯提埃奥斯反对，说各人为僭主全赖大流士，大流士势力一倒，各城都会宁要民主而不要僭主；众人转而从之，尽管起先赞成米太亚德）、138节（参加表决者名单）、139节（决定只拆靠斯基泰一侧、一箭之地长的桥段，装作有所作为，又防斯基泰人从桥上强渡；希斯提埃奥斯代众人答话，请斯基泰人趁机去找波斯人报仇）、140节（斯基泰人第二次相信伊奥尼亚人，回头寻找波斯人而错过其全部去路；原因是他们自己毁了这一带的草场、填了水源；他们专往有草有水处找，波斯人则沿自己原先的踪迹而行，好不容易才找到渡口；夜里到达，见桥已拆断，极为惊恐，怕伊奥尼亚人已弃他们而去）、141节（大流士身边有一个嗓门天下最大的埃及人，站在伊斯特河岸上呼唤米利都人希斯提埃奥斯；希斯提埃奥斯闻第一声即应，派出全部船只渡军，并把桥接上）、142节（波斯人如此逃脱；斯基泰人再次扑空；斯基泰人对伊奥尼亚人的评语）、143节（大流士经色雷斯到刻索尼索斯的塞斯托斯，乘船渡往亚细亚，留美伽巴佐斯为欧罗巴统帅，领八万人；石榴的故事）、144节（美伽巴佐斯说卡尔克东人瞎了眼；留守后征服赫勒斯滂一带不附波斯者）；第五卷11节（大流士渡赫勒斯滂到萨迪斯后，想起希斯提埃奥斯的功劳与科埃斯的建议，召二人任其自选赏赐：希斯提埃奥斯求埃多尼亚人之地的密尔奇诺斯以建城，科埃斯以平民身份求为米提列涅僭主）。实际核读A. D. Godley（1920）公版英译电子文本（PerseusDL canonical-greekLit仓库TEI文件tlg0016.tlg001.perseus-eng2），并对4.131—144与5.11逐节核对同仓库希腊文（tlg0016.tlg001.perseus-grc2）。

2. 证据层次：希罗多德没有随大流士出征，书中也没有说明这一段由谁讲给他听；正文只作“希罗多德记载”处理，不写任何亲见。使者、大流士、戈布里亚斯、两次到桥边的斯基泰人、希斯提埃奥斯的话，以及斯基泰人对伊奥尼亚人的评语，都是希罗多德记下的直接引语或转述，正文据英译与希腊文转述，未添加内容。参加表决者名单照4.138录出，不作取舍。八万人是希罗多德记下的数目，照录不判断。

3. 希罗多德原文要点：礼物，作“ὄρνιθά τε καὶ μῦν καὶ βάτραχον καὶ ὀιστοὺς πέντε”，使者让波斯人“εἰ σοφοί εἰσι, γνῶναι τὸ θέλει τὰ δῶρα λέγειν”（4.131）；大流士之解，作“ὄρνις δὲ μάλιστα ἔοικε ἵππῳ”“τοὺς δὲ ὀιστοὺς ὡς τὴν ἑωυτῶν ἀλκὴν παραδιδοῦσι”；戈布里亚斯之解，作“ἢν μὴ ὄρνιθες γενόμενοι ἀναπτῆσθε ἐς τὸν οὐρανόν, ὦ Πέρσαι……οὐκ ἀπονοστήσετε ὀπίσω ὑπὸ τῶνδε τῶν τοξευμάτων βαλλόμενοι”（4.132）；第一次到桥边，作“ἐλευθερίην ἥκομεν ὑμῖν φέροντες”“ἑξήκοντα ἡμέρας μούνας”（4.133）；野兔，作“λαγὸς ἐς τὸ μέσον διήιξε”，大流士，作“οὗτοι ὧνδρες ἡμέων πολλὸν καταφρονέουσι”（4.134）；驴，作“οἱ δὲ ὄνοι ἐρημωθέντες τοῦ ὁμίλου οὕτω δὴ μᾶλλον πολλῷ ἵεσαν τῆς φωνῆς”（4.135）；第二次到桥边，作“αἵ τε ἡμέραι ὑμῖν τοῦ ἀριθμοῦ διοίχηνται”“ἄπιτε χαίροντες ἐλεύθεροι”（4.136）；希斯提埃奥斯，作“βουλήσεσθαι γὰρ ἑκάστην τῶν πολίων δημοκρατέεσθαι μᾶλλον ἢ τυραννεύεσθαι”（4.137）；拆桥，作“λύειν δὲ ὅσον τόξευμα ἐξικνέεται, ἵνα καὶ ποιέειν τι δοκέωσι ποιεῦντες μηδέν”（4.139）；斯基泰人失算，作“νῦν δὲ τά σφι ἐδόκεε ἄριστα βεβουλεῦσθαι, κατὰ ταῦτα ἐσφάλησαν”（4.140）；埃及人，作“ἀνὴρ Αἰγύπτιος φωνέων μέγιστον ἀνθρώπων”“ἐπακούσας τῷ πρώτῳ κελεύσματι”（4.141）；评语，作“ἀνδράποδα φιλοδέσποτα φασὶ εἶναι καὶ ἄδρηστα”（4.142）；石榴，作“Μεγαβάζους ἄν οἱ τοσούτους ἀριθμὸν γενέσθαι βούλεσθαι μᾶλλον ἢ τὴν Ἑλλάδα ὑπήκοον”（4.143）。

4. 译名与词义：戈布里亚斯（Γοβρύης）、米太亚德（Μιλτιάδης）、希斯提埃奥斯（Ἱστιαῖος）、美伽巴佐斯（Μεγάβαζος）、阿尔塔巴诺斯（Ἀρτάβανος）、科埃斯（Κώης）、塞斯托斯（Σηστός）、刻索尼索斯（Χερσόνησος，今土耳其加里波利半岛）、密尔奇诺斯（Μύρκινος）、迈俄提斯湖（Μαιῆτις，今亚速海）、伊斯特河（Ἴστρος，今多瑙河）为音译或通行译法；4.138诸人名亦为音译。4.131“κῆρυξ”是传令官，正文作“使者”。4.131“ἐν ἀπορίῃσι εἴχετο”Godley译“was finally at a loss”，正文作“走投无路”。4.134“λαγός”是野兔，Godley译“rabbit”，正文作“野兔”。4.134“τούς περ ἐώθεε καὶ τὰ ἄλλα λέγειν”，正文作“平常跟他说话的那几个人”。4.135“τῶν ἦν ἐλάχιστος ἀπολλυμένων λόγος”，正文作“死了他也最不心疼的人”。4.136“πόρος”指渡口与桥，正文作“这条路”。4.139“τόξευμα”指一箭射程，正文作“一箭射得到的地方”。4.142“ἄδρηστα”是“不会逃走的”，正文作“最不想逃走的”。4.143“ὀκτὼ μυριάδας”为八万。

5. 别的说法（并列，不作裁断）：（一）斐勒库得斯之说，系转引：此书已失传，见克莱门《杂记》5.8.44.2—4转引（希腊文据 Stählin 校本，GCS，第2卷第355页；英译参照《尼西亚前教父著作》第2卷，1885年；网上读本：New Advent、Sophia Scriptura）。斯基泰王伊丹图尔索斯在大流士渡过伊斯特河、以战争相威胁时，送去的不是书信，而是一只老鼠、一只青蛙、一只鸟、一支箭和一张犁（原文“μῦν, βάτραχον, ὄρνιθα, ὀιστόν, ἄροτρον”；ὀιστόν 是箭，ANF 英译作 javelin，与原文不合）；千夫长奥隆托帕塔斯（Ὀροντοπάτας，ANF 英译作 Orontopagas）解作交出统治权（老鼠指住处，青蛙指水，鸟指空气，箭指武器，犁指土地），克西波德瑞斯解作相反之意：我们若不像鸟一样飞走，或像老鼠一样钻入地下，或像青蛙一样潜入水中，就逃不过他们的箭，因为我们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作者归属：克莱门原文作“叙罗斯的斐勒库得斯”（Φερεκύδης ὁ Σύριος），但叙罗斯的斐勒库得斯是公元前6世纪的神话宇宙论作者，年代与题材都与大流士远征不合，现代学者一般不取这一字面归属。Jacoby《希腊史家残篇》把此段收为雅典史家斐勒库得斯的残篇（FGrHist 3 F 174），现代研究通常照此编号引用，这是通常引法；至于究竟归谁，Jacoby（Abh. 132–135）与 Huxley 主张归勒罗斯人，校 Σύριος 为 Λέριος（此校改由 Vossius 等人提出）；Momigliano 主张归雅典人（RivFC 1932）（见 Huxley,《The Date of Pherekydes of Athens》, GRBS 14, 1973, 第137页注2）。How与Wells《希罗多德注疏》（1912）4.131注称之为与希罗多德同时的斐勒库得斯（FHG残篇113），并说犁作为威胁毫无意义，大概是对希罗多德故事不高明的添加。两说的礼物大体相同：克莱门的版本也有箭，只是一支而非五支，另多一张犁，次序也不同；解谜的人和时间点则不同。本文正文只讲希罗多德的版本。（二）克特西阿斯之说，系转引：《波斯史》已失传，见佛提乌《群书提要》第72条摘要（英译据 J. H. Freese 1920年；希腊文校本参见 R. Henry 编 Budé 本 Photius《Bibliothèque》第1卷，1959年，另可参 D. Lenfant 编《Ctésias de Cnide》，Budé 2004年；网上读本：tertullian.org）：大流士以八十万人渡博斯普鲁斯与伊斯特河，十五日入斯基泰境；两王互赠弓；大流士见斯基泰人的弓更强，便掉头逃过桥，匆忙中在大军尚未全部渡过时就毁了一部分桥，留在欧罗巴的八万人被斯基泰统治者杀死。这里没有鸟鼠蛙箭，也没有伊奥尼亚人的会议；“八万人”在希罗多德书中是大流士交给美伽巴佐斯留守欧罗巴的兵数（4.143），在克特西阿斯书中却是被杀的人数，两说并列，不作判断。How与Wells 4.131注认为克特西阿斯的比弓故事远不如希罗多德的生动贴切。（三）奈波斯《米太亚德传》第3章（拉丁原文，Perseus 1999.02.0136）：大流士把桥交给从伊奥尼亚、埃奥利斯带来的诸城首领看守；米太亚德是守桥人之一，在屡有消息传来说大流士处境不利、被斯基泰人紧逼时，劝守桥者不要放过解放希腊的机会；希斯提埃奥斯反对；多数人从希斯提埃奥斯，米太亚德料想自己的主张会传到国王耳中，便离开刻索尼索斯回雅典。希罗多德则说米太亚德后来是在斯基泰游牧人进犯时逃离刻索尼索斯的（6.40），又说腓尼基人俘获他的儿子墨提奥科斯后送交大流士，自以为能讨大功，原因正是米太亚德在桥边主张听从斯基泰人，而大流士厚待了墨提奥科斯（6.41）。（四）关于米太亚德在桥边的角色，How与Wells 4.137注说此事“疑难重重”：他若公开要毁灭大王，怎能长期免于波斯报复？注中列三说：其一是 Rawlinson 之说，认为大流士直到公元前500年以后米太亚德自己夸口时才知道是谁主张毁桥，H&W 认为可以立即否定；其二是通常的解释，即桥边确有人议论背叛、被希斯提埃奥斯压下，但米太亚德并未参与，是他后来在雅典受审时（6.104）才自称有此功，论据之一是大流士回亚细亚时正经过米太亚德的地盘（4.143），希罗多德那段也看不出他有不忠的迹象；其三是格罗特之说，主张接受奈波斯的记载。本文正文照希罗多德讲述，此处只列出疑问。（五）斯特拉博《地理志》7.3.14（据H. L. Jones 1924年英译，Perseus在线本）说，伊斯特河与提拉斯河之间、面对黑海的一片平坦无水之地叫“盖塔伊荒漠”，大流士渡伊斯特河攻斯基泰人时被困在那里，几乎全军渴死，后来才醒悟，掉头回去。这与希罗多德所记的路线不同，本文不据以改写。

6. 时间：《历史》未给出远征年份。地图时间取“约公元前513年”。现代学者提出的年代在公元前520至前507年之间，以前513年最为可能，此说转引自《伊朗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Iranica）A. Ivantchik 撰“Scythians i. History”条（2018），该条所据为 P. Briant《From Cyrus to Alexander》（2002）第141—146、904页。古代依据是《卡比托利欧年表》（Tabula Capitolina），它把对欧洲斯基泰人的远征系于公元前513年；J. Harmatta 在 Acta Antiqua 第24卷（1976）的论文中认为该年表大体可靠，取前514/513年。另有 J. M. Balcer（Harvard Studies in Classical Philology 76, 1972, 第99—132页）主张这次远征就是贝希斯敦铭文所记的萨卡远征，年代约在前519年；本文不取。第五卷11节的赏赐在大流士回到萨迪斯之后，年份不明，不上地图时间。

7. 地理：伊斯特河桥据4.89在河口上溯两日、河道分汊处，确切位置不明，地图点与第32篇相同，取多瑙河三角洲上端的图尔恰（英文维基“Tulcea”条，北纬45.1775、东经28.8036），只作区域示意，置信度较低。塞斯托斯坐标取英文维基“Sestos”条（北纬40.2328、东经26.4225）。大流士弃营夜逃的营地、斯基泰人摆阵与追兔之处、萨迪斯（5.11，时间不同）、拜占庭与卡尔克东（4.144，时间不明）、密尔奇诺斯均不上地图。

8. 史实与文学边界：开篇三段据4.131概括，“四样不会说话的东西，和一道谁也没有把握的谜题”是叙述者的说法。第一节第三段把4.127伊丹图尔索斯“另送你配得上的礼物”与4.131的礼物放在一起，是叙述者的对照，正文已说明斯基泰人自己没有这样说。第二节“至于鸟为什么最像马……我照样记下”是叙述者的姿态，原文未解释；“大流士能坐上王位，这七个人是一起出过力的”据第三卷70—88节概括（见本专栏第24、25篇）；“同一份礼物，国王读出的是投降……当时谁也说不准哪一种对”是叙述者的评语。第三节“波斯人这边还在猜礼物”据4.133开头的叙事顺序，原文没有说两事同时发生；末句“六十天，原来斯基泰人也打听到了”据4.133“我们听说”。第五节末段把4.129驴叫惊马与4.135驴叫惑敌放在一起，是叙述者的对照。第七节末句“桥上这些人掂量的，却是各自城里那把椅子”是叙述者据4.137希斯提埃奥斯的话所作的评语。第十节末句是叙述者的评语。第十二节末段据5.11概括。第十三节是文学收束：“他们回了家，是因为……”据4.134—141概括；“斯基泰人送来的那五支箭，一支也没有射出去”指作为礼物送来的那五支箭，是叙述者的收束语，原文没有交代这几样礼物的下落。

9. 本篇未展开的部分：4.145—205利比亚与昔兰尼的故事（留待后续篇目）；希斯提埃奥斯在密尔奇诺斯建城、被大流士召往苏萨（5.23—25）以及他后来的结局（6.30）；米太亚德的家世、逃离刻索尼索斯与马拉松之后的事（6.34—41、6.103—136）。

10. 权利说明：古代原作与Godley 1920年英译为公版基础；希腊文据PerseusDL公开TEI文本作短范围核对。克莱门英译（1885）、克特西阿斯/佛提乌英译（Freese 1920）、How与Wells注疏（1912）为美国公版；奈波斯据Perseus拉丁原文，斯特拉博据Perseus所载Jones 1924年英译短段核读。中英文故事为史途当代原创改写。维基百科仅用于坐标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