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月7日中午,芬兰东部苏奥穆斯萨尔米以东的拉泰公路上,苏联红军开始成批投降。
芬兰第9师师长亚尔马·西拉斯沃上校后来写道,又饿又冻伤的人,从掩蔽部的黑暗里一个个钻了出来。公路上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队:坦克、汽车、大车、拖拉机。豪基拉村东边,几个炮兵连还留在阵地上,炮管朝着西方。树林里到处是没人牵的马,饿得把树皮和枝条都啃了。
他把豪基拉一地的缴获列成一张单子:野战炮40门,反坦克炮29门,坦克27辆,卡车160辆,大车300辆,马约600匹。单子里还有一项:野战炊事车32台。
他还写道:缴来的贵重药品和器械、马鞍和野战炊车,正是我们急需的。
一个月前,他的部队从奥卢出发的时候,一台野战炊车也没有。
一、牲口锅改的炊车
1939年11月30日,苏联军队越过边界,进攻芬兰。北段的苏军第163步兵师从东面开进芬兰中部的林区,向苏奥穆斯萨尔米推进。
西拉斯沃最担心的,是敌人从苏奥穆斯萨尔米朝西北绕过他的侧翼,直奔波的尼亚湾边的奥卢。
12月7日凌晨一点,他的参谋长接到总司令部的加密电话:以驻在凯米的第27步兵团为骨干,再组建一个旅,由西拉斯沃亲自指挥,当天就上火车。第27团由拉普兰省的预备役军人组成。要去哪里,电话里没有说。
芬兰军事史研究者尤哈·萨里马研究这支部队的补给时写道:从奥卢出发时,队伍里找不到一台野战炊车。西拉斯沃把补给主任的助手、预备役军官埃罗·卡拉亚叫来,交给他的头一件差事,就是补上这个缺口。卡拉亚平时是奥卢一家公司的总经理。萨里马引用的一部回忆性著作说,他在奥卢一带收罗农家煮牲口饲料的大锅,又凑来雪橇,交给奥卢周边的小作坊,拼装成能用的野战炊车。开往苏奥穆斯萨尔米的部队,带的就是这些临时凑出来的炊具。
缺的不只是炊车。另一位研究者劳里·马尔塔拉总结说,第27团大概是芬兰野战军里装备最差的团:没有帐篷,没有野战炊车,没有野战电话,也没有野战炮。步枪不够,有人自己买了猎枪。萨里马引用当时的记述说,打头阵的滑雪队里,有人身上只带着一把自己的芬兰刀;发下来的雪地伪装服,有人只分到裤子,有人只分到上衣。到了1月,还有人脚上是胶靴,小到只塞得进一双袜子。
路上也不顺。第一列军车在亚兰卡车站附近撞上了一列货车,整段铁路堵死,部队晚到了一天多。西拉斯沃先赶到许林萨尔米。车站里停着装满牲口和人的疏散列车,候车室挤满了难民;天亮后,村子里到处是从苏奥穆斯萨尔米逃出来的老人、妇女和孩子,赶出来的牲口塞满了道路和小巷。一辆敞篷卡车开来,车上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
二、不能生火的夜
12月11日早上八点,第27团发起第一次进攻。西拉斯沃写道,白天衣服和靴子都湿透了,夜里又是酷寒;离敌人太近,不许点篝火;辎重车队跟不上,部队还饿着肚子。
萨里马根据战后的部队报告,拼出了那几天的伙食。第27团第二营两天没有领到口粮。12月15日,营长才接到通知:辎重到了,各营可以轮流派半个连下去吃饭。有的部队等了六天,才吃上第一顿热饭。第二营领到的一次补给,是每个班两包方糖。轻装连连长汉尼拉中尉战后报告说,打仗的时候吃不上热饭,只有出发执行任务和回来时才有一顿。
后方的人也在冻着。一支后来编为第9经济连的粮秣连队,12月下旬驻进普奥兰卡。连队的战时日记写着:12月26日,天晴,零下三十多度;第二天,零下三十五度上下。下乡就地采购,收获很少,牛奶和土豆凑不够仓库要的数。从29日起,物资大批进出,但只在天黑以后;白天没事不许在村里走动。附近村庄住满了疏散来的人家,从那里几乎买不到东西。
12月27日,芬兰人对胡尔孔涅米发起总攻。西拉斯沃写道,打了一天,人已经累得冲不动了;野战炊车往前线挪近了一些,那一夜,雪地就是床。第二天清晨,芬兰观察哨发现,苏军第163师开始沿着基安塔湖的冰面向北撤退。连打两天,芬兰部队又累又饿,队形也乱了。西拉斯沃下令先恢复秩序,让人歇一歇;野战炊车和手头仅有的几顶帐篷,被拉到了部队跟前。此后好几天,躲在林子和掩蔽部里的苏军散兵,被严寒和饥饿一个个逼了出来,手脚已经冻坏。往北追击的芬兰部队,在路边缴获了几门炮、几台野战炊车和辎重车队。
三、二十七公里的路
第163师在苏奥穆斯萨尔米陷入困境时,苏军调来了第44步兵师。这是基辅特别军区的部队,以内战英雄肖尔斯命名。西拉斯沃后来写到这些对手,称他们是“被带到北方森林里来的、不幸的乌克兰子弟”。
第44师走的是从苏芬边界的瓦任瓦拉(芬兰人叫瓦索瓦拉)向西、经拉泰村通往苏奥穆斯萨尔米的林间公路。路窄,两边是密林。历史学者杜多罗娃和阿普捷卡尔根据档案写道,到1939年最后一周,全师的人员和装备差不多都挤进了这段窄路,整条行军纵队成了很好打的靶子。
麻烦早就开始了。12月22日,芬兰第27团的拉西拉营绕到公路上的科科湖路口,打毁了两辆卡车、一辆坦克和一台野战炊车。第9集团军事后的报告说,12月23日到24日,芬兰人在这条公路上打死了23名红军战士和189匹马;全师在27公里长的路上,一共只修了两座木堡。
师长阿列克谢·维诺格拉多夫,1899年生在今天特维尔州的乡下,贫农出身,1913年读完乡村小学,内战时打过高尔察克。1936年他还是少校,1937年当上团长,1939年1月升任第44师师长,同时破格授了旅级军衔。他当师长还不满一年。
西拉斯沃在1940年出版的书里写道,12月28日晚上,维诺格拉多夫下令准备进攻,和第163师一道消灭苏奥穆斯萨尔米的芬兰守军;新年前夜发到部队的作战摘要,还在谈进攻准备。可是这时,邻师已经垮了。同一道命令还要求,壕沟要挖到全深。西拉斯沃的判断是,天太冷,苏军也乐得往地下钻,好挡一挡冬天的风。
新年头两天,拉西拉营摸到豪基拉以东,截住了公路。西拉斯沃说,从后来缴获的文件看,他们恰好撞进了苏军的炮兵阵地,袭击来得太突然,炮兵来不及掉转炮口。第44师的作战日志在1月2日这天记着:敌人整夜进攻,在21公里处伐树堵路;第122炮兵团第3营两个连的马全部被打掉。杜多罗娃和阿普捷卡尔写道:1月2日夜里,芬兰人切断了公路。此后几天的日志反复写着同一句话:全师和补给基地的联系断了。
四、电台里的求援
此后几天,作战日志里一再出现粮食和草料。
1月3日:马匹已经五到七天没有干草,再加上严寒,处境非常糟糕。
1月5日的日志补记:前一天傍晚6点,第146团第2营擅自放弃了防区,营长帕斯图霍夫给出的理由是,人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5日晚上7点50分,维诺格拉多夫发出的一封电报写道:全师处境艰难,尤其是粮秣全无;人已经精疲力竭,伤员四百;马在成批死去;没有汽油,弹药快打光了;士气很坏,有的指挥员从战场上开小差;请求紧急援助。
被围的第146团用明码发来电报,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给我们援助,他们要把我们打光了。
1月6日,维诺格拉多夫问集团军:没有援助,装备和伤员都运不出来,步兵也许冲得出去,装备怎么办?集团军司令崔可夫和军事委员富尔特回电:如果带着装备冲不出来,就坚守,援兵已经派出。
当晚10点45分,莫斯科总参谋部发来一道指示,署名沙波什尼科夫。指示说,大本营认为维诺格拉多夫的表现可耻;不许把一门重炮、甚至一挺机枪留给敌人;崔可夫要亲自负责。指示里还有一句:给他送点吃的上去。
杜多罗娃和阿普捷卡尔写道,师长和参谋长早已请求不带重装备突围,因为没有燃料,马没有饲料,装备根本拖不走;崔可夫决定先请示莫斯科。直到1月6日深夜,大本营才同意撤出。他们的另一句话说得更直:这个师挨的不只是粮荒,还有炮弹荒。
五、帐篷和炊车往前挪
芬兰这一边,1月5日是总攻的第一天。在东段普拉斯河一带截断公路的芬兰部队,夜里遇上零下三十五度,没有帐篷可用。曼科宁上尉的营打了一整天,没有帐篷,人也累垮了,晚上被换下去,退到能生火的地方;第二天才领到第一批帐篷,一共八顶。
在豪基拉,战斗打到半夜以后,枪炮声才渐渐稀下来。西拉斯沃写道:帐篷和野战炊车往前线挪近,部队轮流下来取暖、吃饭、歇口气;哨兵换得很勤,免得冻伤。
1月6日黄昏,打到公路边的芬兰士兵看见一个个圆顶,还以为是苏军掩蔽部的顶盖。直到芬兰炮火引爆了路上一车弹药,火光才照出来:那是坦克的炮塔,公路上停着一条看不到头的纵队。那一夜又是出奇地冷,部队身后只支起了一部分帐篷。
7日中午,苏军开始投降。俘虏从林子和掩蔽部里被带出来,很多人的手脚冻坏了。公路边生起了篝火,西拉斯沃写道,芬兰士兵和苏军俘虏围着火,安安静静地取暖。饿坏了的缴获马匹,被头一批牵出战区去喂草料。
当晚10点,维诺格拉多夫带着师政治部主任和一小队人,回到了边界上的瓦任瓦拉。
六、两份清单
战场两边,各有人在写清单。
西拉斯沃的清单写的是缴到了什么。他说,这些装备几乎是新的,火炮锃亮。
苏方的清单写的是丢了什么。1月10日,红军总政治部主任梅赫利斯向总军事委员会报告:火炮79门,坦克37辆,重机枪130挺,轻机枪150挺,汽车约150辆,团、营、连的电台全部,各团辎重全部;马匹大多被打死。撤回来的人里,四成没有步枪。这张清单没有单列炊车,它们大概算在“各团辎重”里,这只是推测。
同一份报告说,1月8日到9日,撤回来的伤员和冻伤者有1057人,多数是冻伤,大多较轻;撤退时没有把伤员运出来,梅赫利斯估计,相当一部分落进了芬兰人手里。崔可夫和梅赫利斯的另一份报告说,集团军各医院里收治的第44师人员,伤员98人,冻伤671人,病号167人。据杜多罗娃、阿普捷卡尔的研究(转引自斯梅斯洛夫),师部统计1月1日到7日,第44师阵亡、负伤和失踪合计4756人,约占全师三成。
后方的经济连也收到了这场仗的一部分。1月4日,大约两百匹缴获的马被送到普奥兰卡,状况很惨,有几匹跟不上队,路上只好宰了。两天后,干草不够,连里又把一批疏散来的、不产奶的牛宰掉,用牛血做了血饼。
七、瓦任瓦拉的五十分钟
1月10日,梅赫利斯在报告里写:想把维诺格拉多夫当作毁掉一个师的懦夫逮捕。同一天,他和崔可夫列出的失败原因里有这样几条:维诺格拉多夫曾要求派飞机来,说要飞回去向军事委员会汇报,报告把这看作怯懦;他丢下主力,最后带着三十名战士走到边界;参谋长沃尔科夫谎报23公里处的路障已经清除,一支装着粮秣和弹药的车队因此开到那里;1月2日,芬兰人在那里打掉了两个炮兵连的马,路上又多了一个堵点。报告还说,维诺格拉多夫1月6日下午下令毁掉装备,而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前一天夜里的命令是把装备带出来。
当天中午12点33分,崔可夫向总参谋部报告,他已决定解除维诺格拉多夫的武装,把他扣押起来。
1月11日,在瓦任瓦拉,维诺格拉多夫、参谋长沃尔科夫和政治部主任帕霍缅科在露天受审,全师人员在场。崔可夫当晚9点41分报告:被告认罪,检察官和公诉人的发言得到在场全体人员赞同;审判进行了五十分钟,判处枪决,当众由一个排的红军战士立即执行。报告接着说,军事委员会的一个委员会还在详细调查失败的全部原因。
1990年11月17日,维诺格拉多夫被恢复名誉。
1940年4月,联共(布)中央召集指挥人员总结对芬作战经验。沙波什尼科夫在会上谈到第44师,说被围的人是一群“托尔斯泰主义者”:路上倒了十棵树,不及时清掉,坐等别人再放倒二十棵;被围的部队像着了魔一样,坐在林子里。
八、写进建议的炊车
1940年4月19日至20日,红军供给部长赫鲁廖夫主持的小组委员会讨论补给教训,写下的建议里有:每名战士随身携带400克干面包作应急储备;每个连配四个12升的保温桶;配发固体酒精,严寒时用来单兵煮饭、取暖;冬季加发腌猪油和伏特加。还有一条:所有战术演习都要用上野战炊车,让连长学会怎样让全连吃上饭。
尾声
1940年3月13日,和约签订。第9经济连的战时日记写道:停火的电话到了,战事在11点整停止。连队照旧往打过仗的部队送吃的。第二天,日记里写,连里的情绪非常低落,谁也不想说话。
这时,经济连已经搬到索特卡莫以东的瓦尔科拉。3月22日,耶稣受难日,下着暴风雪,库房里只做些非做不可的活。上面命令把连里的小汽车交出去。日记里还有一句:连里领到一台新的野战炊车,当天试用。这台炊车,是从俄国人那里缴来的战利品。
日记没有写,它原来属于哪个连队,又是在哪条路上被丢下的。
【史料说明与编辑边界】
一、西拉斯沃的记述,据 Hj. Siilasvuo, Suomussalmen taistelut(赫尔辛基:Otava,1940),公有领域,据芬兰“隆罗特计划”第2035号电子本全文:https://asiasanasto.fi/kirjat/2035-siilasvuo-hjalmar-suomussalmen-taistelut 。所用内容:对敌军向西北绕翼直取奥卢的担心;12月7日凌晨一点参谋长阿霍宁接到的组旅加密电话、第27团由拉普兰省预备役军人组成、未告知目的地、卡拉亚任“武器与辎重军官”;亚兰卡附近撞车、实际晚到一天多;许林萨尔米车站的疏散列车与难民、村中难民与牲口、敞篷卡车上刚分娩的母亲;12月11日8时首次进攻及当夜衣靴湿透、严寒、禁火、挨饿;12月22日拉西拉营在科科湖路口打毁两辆卡车、一辆坦克和一台野战炊车;12月27日胡尔孔涅米总攻、炊车前移、“雪地就是床”;战后部队疲饿、炊车与少数帐篷送到部队、冻伤散兵从林中出来;基兰迈基方向缴获“几门炮、野战炊车与辎重”;12月28日晚第44师进攻令、全深壕沟要求、新年前夜作战摘要及他对挖壕原因的判断;拉西拉营截路并撞进炮兵阵地(据缴获文件);1月5日夜普拉斯河一带零下35度无帐篷、曼科宁营换下休整并于次日领到8顶帐篷;豪基拉战至午夜后、帐篷与炊车前移、轮流取暖进食、勤换哨;1月6日黄昏误把坦克炮塔当掩蔽部顶盖、芬兰炮火引爆弹药车照出纵队、当夜部分帐篷支起;1月7日中午投降、掩蔽部里出来的人、冻伤的俘虏、路边篝火、缴获马匹先运出;公路纵队、炮管朝西、啃树皮的马、装备近乎全新;“缴来的贵重药品和器械、马鞍和野战炊车正是我们急需的”;豪基拉缴获清单(野战炮40、反坦克炮29、坦克27、卡车160、大车300、野战炊车32、马约600);“被带到北方森林里来的、不幸的乌克兰子弟”。
二、芬兰方补给研究,据 Juha Saarimaa, “Siilasvuon joukkojen huollon järjestelyt Suomussalmella 1939–1940”,芬兰军事史学会(Suomen Sotahistoriallinen Seura)2011年12月14日讲稿:https://www.sshs.fi/content/uploads/2023/02/Siilasvuon_joukkojen_huollon_jarjestelyt_Suomussalmella_1939_1940.pdf 。所用内容:出发时无野战炊车、卡拉亚以牲口饲料锅和雪橇在奥卢小作坊拼装炊车(萨里马注明出处为 Raimo Seppälä, Kenraali ja pahat linnut: Hj. Siilasvuo 1892–1947, Helsinki: Otava, 1984, s. 49;出版信息据芬兰图书馆联合目录 Finna 核实,原书未读,正文已写明“萨里马引用的一部回忆性著作”);据当时记述只带自己芬兰刀的人、雪地伪装服只分到裤子或上衣、1月仍有人穿只塞得进一双袜子的胶靴;第二营断粮两天、12月15日轮流派半个连就餐(据营长战斗报告);有的部队等六天才吃上第一顿热饭;每班两包方糖(据 Sorri 1979);汉尼拉中尉1940年8月23日报告“只在出发和返回时有热饭”;12月28日清晨芬兰观察哨发现第163师沿基安塔湖冰面北撤;卡拉亚为奥卢股份公司(Oulu Osakeyhtiö)总经理。第27团装备情况,据 Lauri Marttala, “JR 27 Kainuun taisteluissa”(同学会讲演幻灯片):https://www.sshs.fi/content/uploads/2023/02/Lauri_Marttala_JR_27_Kainuun_taisteluissa.pdf 。
三、芬兰经济连战时日记,据 9. Talouskomppanian sotapäiväkirja Suomussalmen ja Kuhmon rintamalta(原件编号 P 3536,含 2.T-Tal.K 1939年12月8—20日、22.Tal.K/9.Tal.K 1939年12月21日—1940年4月16日),马蒂·哈洛宁2015年据原件转录,库赫莫冬季战争博物馆刊布:https://www.talvisotakuhmossa.fi/wp-content/uploads/sites/4/2025/12/6.-9.-Talouskomppanian-sotapaivakirja-Suomussalmen-ja-Kuhmon-rintamalta.pdf 。所用条目:12月25日到普奥兰卡;26日天晴“零下三十多度”、27日零下35度上下;28日就地采购收获少、牛奶土豆不足;29日物资只在天黑后进出、白天无事禁止在村中走动、附近村庄住满疏散家庭难以采购;1月4日约两百匹缴获马匹到普奥兰卡、状况很惨、途中宰杀数匹;1月6日因缺干草宰杀疏散来的牛、做血饼;1月21日移驻索特卡莫—库赫莫公路7公里处的瓦尔科拉;3月13日停火电话到达、“战事于11点整停止”、此后仍向部队送粮;3月14日连中情绪低落;3月22日(耶稣受难日)暴风雪、交出小汽车、领到并试用缴获的野战炊车。日记未说明该炊车得自何处。
四、苏方档案,据二手正式出版物转引,原件未读:(一)第44步兵师作战日志1月2日至6日条、维诺格拉多夫1月5日19时50分电报、第146团明码电报、1月6日维诺格拉多夫与崔可夫、富尔特往来电报,均据 О. А. Дудорова, «Неизвестные страницы „Зимней войны“», Военно-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журнал, 1991, №9, с. 12–23,经 Олег Смыслов, «Расстрелять перед строем…»(莫斯科:Вече,2013,系列“Антология предательства”,ISBN 978-5-9533-6579-6)第9章转引;(二)沙波什尼科夫1940年1月6日22时45分第0965号指示(俄罗斯国家军事档案馆 ф.37977 оп.1 д.233 л.104);梅赫利斯1月10日第3/13号报告(ф.33987 оп.3 д.1386 л.119–120);崔可夫、梅赫利斯1月10日第0109号报告(同卷 л.127–132);崔可夫1月10日12时33分报告(л.120);1月11日21时41分审判与执行报告(л.124);维诺格拉多夫履历卡与1990年11月17日恢复名誉,均据斯梅斯洛夫同书转引;(三)杜多罗娃、阿普捷卡尔关于纵队挤在窄路成为靶子、1月2日夜公路被切断、“不只是粮荒还有炮弹荒”、师长参谋长请求不带重装备突围与崔可夫请示莫斯科、大本营1月6日深夜才准撤、维诺格拉多夫7日傍晚回到瓦任瓦拉、据师部数字1月1—7日损失4756人(约30%)的叙述,据斯梅斯洛夫同书所引二人之文(Дудорова, Аптекарь, «Преданные и забытые»),原文未读;维诺格拉多夫军衔履历据斯梅斯洛夫所引杜多罗娃文;第44师“以肖尔斯命名”据斯梅斯洛夫所引杜多罗娃文,“基辅特别军区”据履历卡;(四)沙波什尼科夫在1940年4月14—17日联共(布)中央指挥人员会议上的发言(“托尔斯泰主义者”、十棵树与二十棵树、“像着了魔坐在林子里”),据斯梅斯洛夫同书转引(斯梅斯洛夫注出处为《Тайны и уроки зимней войны. 1939–1940》,СПб.: Полигон, 2000),原书未读,页码未核。杜多罗娃《ВИЖ》1991年第9期原文亦未能取得,未直接核对。
五、(本稿原引伏罗希洛夫1940年3月28日中央全会报告两段:饼干代替干面包;加发糖、腌猪油、伏特加与热量3717→4449卡。该报告正式出版为节选本《Тайны и уроки зимней войны. 1939–1940》,СПб.: Полигон, 2000, с. 426–427, 431–432, 435, 447–448,档案号 РГАСПИ ф.74 оп.2 д.121 л.1–35(据叶利钦总统图书馆 prlib.ru/item/1321223 著录与俄罗斯历史文献电子库 docs.historyrussia.org/nodes/104056 著录)。两段原文既未能在该书中核到,扫描件也未能读取,只见网络转录,按规则已从正文删去。)
六、赫鲁廖夫小组委员会1940年4月19—20日会议纪要(俄罗斯国家军事档案馆 ф.4 оп.14 д.2737 л.58–70),据 «Зимняя война»: работа над ошибками (апрель–май 1940 г.)(圣彼得堡:Летний сад,2004)第39号文件,页码未核。所用内容:400克干面包应急储备;每连四个12升保温桶;固体酒精;冬季加发腌猪油和伏特加;战术演习一律使用野战炊车以训练连长组织全连伙食。
七、人物与其他:西拉斯沃生卒(1892年3月18日生于赫尔辛基,1947年1月11日卒于奥卢),据 Wikidata Q442464;维诺格拉多夫生卒(1899年2月12日—1940年1月11日),据 Wikidata Q4111718 与斯梅斯洛夫所引履历卡;瓦任瓦拉,据 Wikidata Q112130167。苏军越境日期与第163师来向,据斯梅斯洛夫同书第9章。
八、边界:一、卡拉亚的军衔,萨里马作预备役少尉(res. vänrikki),西拉斯沃1940年书中作预备役中尉(res. luutnantti),正文只写“预备役军官”。二、牲口锅改炊车一事只见萨里马转引 Seppälä 1984 这部回忆性著作,未见其他独立记载。三、炊车数字只用西拉斯沃豪基拉一地32台;网上流传的全线47台据称出自芬兰官方战史 Talvisodan historia 3(Sotatieteen laitos, Porvoo: WSOY, 1978),原书未能核到,不用。四、第146团明码电报的日期:作战日志转引作1月6日(原文误作“14 сп”,署名团长伊夫列夫),杜多罗娃、阿普捷卡尔作1月5日,正文不写日期。五、苏方损失:正文只用杜多罗娃、阿普捷卡尔所引师部数字,1月1—7日4756人,系转引自斯梅斯洛夫,二人原文未读。六、苏方指控维诺格拉多夫的各条原因出自起诉方报告,正文只照录,不作判断;1月19日总军事委员会第01227号命令只见档案目录标题,未见正文,正文不写。七、芬兰人是否有意专打苏军炊车,未见可靠记载,正文不作此说。八、维诺格拉多夫下令突围的具体时刻,各书不一,正文不写;起诉方报告说他1月6日14—16时下令毁坏装备,正文照录为报告内容。九、西拉斯沃说苏军因严寒而愿意挖壕,是他的判断,正文已标明;苏方清单里炊车归在“各团辎重”是本文推测,已标明。十、经济连日记据哈洛宁转录本,原件未见。
九、原文对照(关键语句):西拉斯沃“kalliita lääkeaineita ja instrumentteja, satuloita ja kenttäkeittiöitä, jotka tulivat meille hyvään tarpeeseen”;“Kenttäkeittiöt noudettiin lähemmäksi etulinjaa. Talvinen hanki oli yösijana.”;“Onnettomia Ukrainan poikia, jotka oli tuotu tänne Pohjolan metsiin”。赫鲁廖夫小组委员会:“При всех выходах на тактические учения применять походные кухни для привития командиру роты навыков в питании роты”。萨里马:“Niitä ei nimittäin Siilasvuon joukoilta Oulusta lähdettäessä löytynyt ainuttakaan”;“keräsi Oulussa karjakeittiöiden patoja sekä rekiä”。马尔塔拉:“Ei telttoja, kenttäkeittiöitä, kenttäpuhelimia tai kenttätykkejä”。经济连日记:“Puhelinsanoma vihollisuuksien lopettamisesta saatiin ja ne lopetettiin tasan klo 11.00.”;“Saimme komppaniaan uuden kenttäkeittiön, jota kokeiltiin päivän aikana. Kenttäkeittiö oli saatu sotasaaliina ”ryssiltä”.”(“ryssä”为当时芬兰对俄国人的蔑称,正文译作“俄国人”。)第44师作战日志:“Положение конского состава, находившегося в течение 5—7 суток без фуража (сена), плюс холода, в очень скверном положении”;“Свой отход комбат Пастухов мотивирует тем, что в течение четырех суток люди не ели”;维诺格拉多夫电报:“Положение дивизии тяжелое, особенно продфуража нет, люди обессилены, раненых 400 человек, лошади дохнут, бензина нет… Настроение людей плохое, часть командиров дезертирует с поля боя, прошу срочной помощи”;第146团:“Дайте помощь, нас добивают”;沙波什尼科夫:“Продовольствие ему подбросьте”;梅赫利斯:“Виноградова хочу арестовать, как труса, погубившего дивизию”;审判报告:“Суд тянулся пятьдесят минут”;沙波什尼科夫:“толстовцы”“как ‘зачарованные’, сидели в лесу”。本文译。
十、版权:西拉斯沃1940年著作已进入公有领域;苏联官方文件为公文;研究文章、战时日记转录本与网页只转述事实并短引;正文为原创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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